明朝的内卷与躺平:400 年前的社畜,早把我们的烦恼走了一遍。
别再把内卷、躺平当成当代年轻人的专属焦虑。早在 400 年前的晚明,从进京赶考的白发举子、县衙伏案的背锅小吏,到江南机房熬红了眼的织工,这群明朝 “社畜”,早就把我们今天的挣扎、不甘与两难选择,完完整整走了一遍。
甚至可以说,我们今天遇到的所有职场困境、人生烦恼,明朝人不仅遇到过,还给出了两种撕裂至今仍有争议的答案。
晚明的内卷,是刻进制度骨子里的内耗,核心就是科举这条独木桥。据《明代科举制度研究》统计,晚明乡试录取率常年稳定在 1.5%-4%,会试录取率不足 8%,全国数十万读书人,每年仅有 300 余人能跻身仕途。
我们课本里写《项脊轩志》的归有光,嘉靖十九年(1540 年)35 岁中举,此后连续八次会试落榜,整整熬了 25 年,直到嘉靖四十四年(1565 年)60 岁才考中进士,大半辈子都困在科举的考场里。但更多人没有归有光的运气,考到白发苍苍,依旧是个秀才,一辈子困在 “读书 - 考试 - 落榜” 的死循环里,和今天二战、三战考研考公的年轻人,没有任何区别。
下沉到市井,明朝的基层社畜,困境比我们更窒息。县衙里的典吏、书办,是标准的明朝 “基层打工人”:据《大明会典》与《明代吏员制度研究》记载,洪武朝后,绝大多数基层吏员没有正式俸禄,仅靠微薄的 “常例钱” 过活,却要承担全县刑名、赋税、户籍、公文的所有具体事务,公文错一字就要笞二十,累计三次直接革职、终身不得录用。
更绝望的是晋升通道,99% 的吏员一辈子困在县衙,连 “入流”(进入九品官体系)的机会都没有,天天两头受气,对上要应付上司盘剥,对下要承接百姓诉求,稍有不慎就要背锅丢饭碗,和今天写字楼里不敢请假、不敢出错的社畜,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就连江南机房的织工,也逃不开内卷的洪流。
历史万历年间的苏州府,织工每天劳作超 16 个小时,旺季连轴转,织一匹绢的工钱仅够勉强糊口,一旦丝绸行情下跌,立刻面临机户裁员、断了生计的风险,万历二十九年(1601 年)的苏州织工起义,根源就是底层劳动者被内卷逼到了绝境。
• 他们连 “卷科举、卷仕途” 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卷体力、卷时长,用健康换一口饭吃,像极了今天流水线上、外卖行业里,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的普通人。
而晚明人的躺平,从来不是摆烂,而是结构性困境里的主动突围。我始终不认同 “躺平就是不思进取” 的说法 —— 晚明人的躺平,放弃的不是生活,而是那个时代唯一被认可的 “成功标准”:科举入仕、光宗耀祖。
• 冯梦龙屡试不第,57 岁才补了个小小的贡生,干脆彻底放弃科举,躺平写小说、编戏曲,写出《喻世明言》《警世通言》《醒世恒言》,成了中国白话小说的开山鼻祖;徐霞客终身不参加科举、不谋一官半职,用 30 年走遍大江南北,在世人 “不务正业” 的骂声里,写出了中国最伟大的地理学著作《徐霞客游记》;吴门画派的文徵明,十次乡试全部落榜,54 岁才被举荐入翰林院,干了三年就主动辞官躺平,专心书画,终成一代宗师,名气远超当年和他同科中举的绝大多数官员。
当然,一定会有人骂:这就是懦弱,就是逃避,就是读书人对不起家族、对不起时代的借口。毕竟在那个时代,放弃科举,就等于放弃了阶层跃升的唯一机会,是离经叛道的选择。
可反过来想,当一条路的录取率不足 1%,绝大多数人熬一辈子都走不通的时候,转身离开,拒绝被单一的成功标准绑架,到底是懦弱,还是清醒?
400 年风雨过去,科举变成了考研考公,县衙小吏变成了写字楼里的 996 打工人,江南织工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劳动者。
时代换了皮囊,可人性的困境从来没变:有限的上升通道,无限的内卷消耗,单一的成功标尺,和个体想要活出自我的本能渴望。不必为内卷的自己羞愧,那是普通人对抗命运的努力;也不必为想躺平的自己自责,因为那是我们在时代里,给自己留的一点温柔。
💬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内卷里,你觉得躺平,到底是清醒的突围,还是懦弱的逃避?
文 I @亓亓学历史 内容信息参考来源:
1.《明代科举制度研究》
2.《晚明社会变迁研究》
3.《万历野获编》
4.《大明会典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