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春节,小年刚过,就火急火燎请假、订票、买礼物,一路舟车劳顿,终是异乡人。
在漫长行程与安排里,不知道工作地风俗,也融入不了家乡节奏。
在工作地,别人筹备新年时,我的心思在一张车票上。回到家乡,家乡人的年货已备全,该烫的头,该穿的战袍,该亮的首饰,都已齐齐整整。
我素面朝天回去,准备的礼物又常因资金匮乏,或是礼尚往来改了习惯而拿不出手。
比如有一年,我提前在京东买了几箱酒,觉得送长辈,也很应景。
但是父亲说,现在不送酒了。
我问,那送什么?
答:在你工作的地方随便买点就行。
可是我明明看见,来往的人,拎的不是一箱奶,就是一箱酒水饮料。
难道我大老远买箱奶带回来?要是这样,哪里买不成?
父亲的意思,你是大城市回来的,总要给亲戚朋友送点不一样的。
所以我觉得,过春节就是一场千里送鹅毛的折腾。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。
每次硬着头皮回去,在家长的周全下,送礼环节勉强应付过去。
大约早几年,让我头疼的,还有聚会这个事情。
本来三百多天没见面的亲人,见了面有多少话说,但说着说着会跑偏,几个小姐妹围在一起,表姐一个金镯,表妹一条金链,还有做全套美甲的,一说话,在我眼前挥一下,我反应迟钝,直到她问:你过年买了啥戴,给我看看?
我:啥也没买。
表妹吐掉瓜子壳:没买?干啥不买?辛苦一年了,不对自己好点?
我:我啥样你不知道?不喜欢,戴不惯。
表姐嘴一撇:是不是嫌贵,你呀,别太俭省了,趁年轻不美,不戴,难道八十了再去戴?
在这种洗脑下,在她们做为女人的清醒里,我通常要为自己难过一下,为什么我寒窗十年,出人头地,素手纤纤无金玉?为什么当年被家长打骂的小学渣,个个绫罗绸缎戴珠翠?
好在,春节也就几天。我素面淡心也能挺过去。
春节不再回去后,在异乡感受春节氛围,还是从路边的树开始的。等树上挂满彩灯,夜幕落下,千树万树灯花开,就知道,春节越来越近。
心跟着雀跃。尽管我没有什么要准备的,还是喜欢看那些忙碌采购年货的人。
我周围是朝气蓬勃的小姑娘们。她们的话题,从粘睫毛到发型,从新衣到美甲,肉眼可见得漂亮起来,看着她们晶莹亮钻的美甲,忽闪忽闪的长睫毛,栗色的波浪卷发,如同洋娃娃。觉得青春应该永驻才好。
安小竹问我:姐,你还不做美甲?现在排队好多人,再不做来不及了。
我:不做,春节前还要搞卫生,做菜,做鱼,美甲做完,我不用干活了。
小竹笑得开心:让姐夫做就好了,我们女人嘛,负责美美的就好了。”
我也笑得开心:是哦?怎么没想到。
但是,姐夫是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的,偶尔做菜可以,春节前那么繁琐的活,交给他,姐姐的心和手上的美甲一样都得悬着。
年初四,街边梧桐和洋槐,光影轻摇,一轮溶溶月,半缕淡淡风,远处偶尔几声爆竹响,不知谁家小顽童在笑闹。
大约春节的习俗从未改变,改变的是我的心境。
我终究没做美甲,没粘睫毛,也没烫大波浪。
但是我想,到一定年纪,免不了,带着错过的清闲与从容,烫一头羊毛卷。
为世俗妥协,也为世俗欢喜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