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太阳]1920年,山东曲阜,孔府接到死讯:衍圣公死在京城,小妾肚子里那个要是闺女,孔家就完了,军队围住产房,屋顶站了人,就等这个遗腹子落地。
要说这孔家的事儿,得从1920年那个冬天说起。那时候的北京城里,天寒地冻,人心也是凉飕飕的。山东曲阜孔府突然收到了一封从京城发来的信,信里说的不是别的,正是第七十六代衍圣公孔令贻没了。
这一年,孔令贻才四十八岁,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,怎么就突然走了呢?原来他是去京城给岳父奔丧,结果自己背上也跟着遭了殃,长了一个大毒疮,中医管这个叫痈疽。
那时候的医疗条件有限,这种急症说来就来,没几天就撒手人寰,再也回不了曲阜老家。
孔令贻这一走,留下的摊子可不小。他的原配夫人孙氏早就过世了,继室陶氏倒是给他生了个儿子,可惜孩子才三岁也夭折了。
身边还有个姓王的丫鬟,接连生了俩闺女,这时候肚子还鼓鼓囊囊地怀着一个。这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,谁也说不准。
孔令贻躺在病床上,身上疼得厉害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硬撑着最后一口气,颤颤巍巍地写了两封信。
一封递给了当时的大总统徐世昌,另一封递给了已经退位的宣统皇帝溥仪。信里的话说得透亮,就一个意思:要是这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,求两位大人给个正式的名分,让他接着当这个衍圣公。
这哪里是简单的托孤,分明是拿命在给孩子铺路。有了这两方的官方认可,旁系的亲戚就别想插手,这孩子的地位才算稳当。
孔令贻这么操心,不是没有缘由的。孔家这一脉,打从汉朝汉高祖刘邦亲自跑到曲阜祭拜孔子,封孔子的后代孔腾做奉祀君开始,传了快两千年。
不管外面换了哪个朝代,孔家的这块招牌从来没倒过。到了宋朝仁宗年间正式定了“衍圣公”这个封号,后来的金朝、元朝、明朝、清朝,个个都认这个账。
就连清朝顺治皇帝刚进关第二年,也赶紧下诏书保留这个头衔。朝廷这么做,不是为了偏爱孔家,而是为了稳住天下读书人的心。
孔家能屹立两千年不倒,靠的不是刀枪剑戟,而是这套在政治上拿捏得死死的微妙平衡。
转眼到了1920年大年初四,这一天对孔府来说,比过年还重要,也更紧张。王氏要临盆了。北洋政府直接派了一队兵,把整个孔府围得铁桶一般,里三层外三层。
颜回、曾子、孟子的后人也被请来了,孔家那些掌事的老太太们全都堵在产房门口,一个个眼睛瞪得铜铃大。
他们不为别的,就为了盯着这一个产房,绝不能让任何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手脚。巳时刚过,一声婴儿啼哭划破了寂静,是个男孩。
曲阜城里那是瞬间沸腾了,十二响礼炮轰隆隆地响起来,鞭炮声噼里啪啦地从城里一路响到城外。这个孩子,就是孔德成。
可惜的是,王氏生完孩子才十七天,身子亏得厉害,就这么走了,年纪轻轻才二十五岁。孔德成连亲娘长什么样都没记住,就被抱到了养母陶夫人怀里。
等到百天那天,大总统徐世昌的委任状送到了孔府,正式让他袭封衍圣公。于是,中国历史上最小的衍圣公,顶着这块沉甸甸的招牌,懵懵懂懂地长大了。
日子过得飞快,一晃到了1935年。这时候的孔德成已经十五岁了,是个半大小伙子。他看着周围的世界变了模样,已经是民国了,不再是皇帝老儿坐江山。
他主动给国民政府递了一份报告,话说得很实在,说这“衍圣公”是旧时代的封建帽子,搁在民国不合适,请求取消。
国民政府那边接到报告,琢磨了好一阵子,最后拍板,把封号改成了“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”,虽然爵位变成了官职,但世袭这一条还是照旧。
当年的7月8日,孔德成在南京宣誓就职,陈立夫主持仪式,连蒋介石都到场观礼了。
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心里跟明镜似的,与其等着别人哪天来把这顶旧帽子硬摘掉,不如自己主动放下来,这样体面,也给自己留了余地。
然而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。1937年,日本人的军队打到了山东。其实早在两年前,日本人在东京建好了汤岛孔庙,就派人来请孔德成过去,被他婉言谢绝了。
这回日军占了曲阜,又在城里摆下酒席,想请这位衍圣公赴宴。孔德成回了人家一首诗,里头写着:“余病未能延国宾。”这话听着客气,骨子里硬得很。
孔家两千年来,逢着改朝换代,确实都得出来迎一迎新主子。可这一次不一样,孔德成心里门儿清,以前那是换个皇帝换个年号,这次是国破家亡,是国仇家恨。
这一步要是走错了,孔家往后两千年都别想洗清这个污点。同年的12月,日军逼近济南,形势危急。蒋介石下了命令,让七十二师师长孙桐萱连夜赶往曲阜,必须把孔德成接走。
那天夜里敲门敲得急,怀有身孕的孔德成妻子孙琪方连细软都没顾上收拾,就被塞进了装甲车。
孔德成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孔府的大门,那时候想着不过是暂时避避难,等仗打完了总能回来。谁能想到,这一走,就是一辈子,曲阜老家他再也没能踏进一步。
时光荏苒,到了2008年,孔德成在台北走完了他的一生,享年八十八岁。随着他的离去,那个延续了八百八十年的衍圣公称号,也彻底在历史的长河里画上了句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