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人回忆 曾祖母九老太太

九斤老太是鲁迅小说《风波》里的经典人物，出自《呐喊》集。

她是旧时代保守老人的典型，口头禅“一代不如一代”成了经典的社会话语，用来讽刺抱残守缺、看不惯时代变化的守旧心态。

而现实中他的曾祖母九老太太，即是祖父周福清的亲生母亲，原姓戴，也是富贵人家。


小时候听祖母说，祖父周福清在北京庶常馆求学时，曾祖母九老太太是家族里最忙碌的人。新台门、老台门与过桥台门但凡有事，必定派人来请，她坐上轿子前往，仆人一声“九老太太到”，府里人便连忙出来迎接，扶她到厅堂正中太师椅落座，或是进入内室。

这个聚居着百来口人的大家族，矛盾频发，妯娌争执、姑嫂不和、夫妻反目皆是常事，甚至有人寻短见，每每这时，九老太太便是定盘星。众人围聚一堂，纠纷各方诉说缘由，旁人或评理或看热闹，她总是耐心听完，再细细剖析是非，安抚委屈者、劝导理亏者、训斥蛮横者，讲透家庭和睦的道理，直到矛盾平息，她才乘轿回房。三个台门琐事不断，她也日日操劳不停。

祖父晚年常提起母亲，说她为人严正，对身为独子的自己也毫不宽容。幼时贪玩、读书不精都不被允许，他从不敢懈怠。祖父与孙夫人新婚不久，一晚在房内闲谈，九老太太见亮着油灯却不读书，直接拿长柄芭蕉扇扇灭灯火，催他们歇息；天一亮若两人未起，她便在楼下厉声催促，告诫不可沾染大户人家的懒散习气，祖父一生都对母亲心怀敬畏。

曾祖父苓年公早逝，只留下一间兰花间，与性情温和、无心俗事的零星印象，祖父自幼丧父，全由九老太太抚养成人。我未曾见过亲祖母孙氏，她生下姑母德官与父亲凤仪后便离世，祖父后来续娶蒋氏祖母，生下女儿康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