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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宗仁晚年回忆道,韩复榘被杀的真正原因其实并不是违抗军令、弃守山东这么简单,而是

李宗仁晚年回忆道,韩复榘被杀的真正原因其实并不是违抗军令、弃守山东这么简单,而是另有深意。

1938年1月24日深夜的武汉行辕外,寒风裹着江雾灌进窄巷。一个披着军大衣、双手被缚的中年军官被押了出来,脚下微微一滞,低声问了句"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"。

得到的只是一声冷硬的"没有"。此人便是主政山东长达七年的韩复榘。几秒钟之后,枪声在巷子尽头响起。

表面上,他是因为二十来天内丢了济南、泰安等要地,违了老蒋"死守泰安"的死命令而被军法处置;可真要把这事掰开来看,账却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记起的。

要懂这笔旧账,得先回到1929年5月的河南新乡。那时韩复榘还是冯玉祥西北军第一方面军第六军的军长,与第五路总指挥石友三同驻豫北。

蒋桂战争刚收尾,蒋介石腾出手来要收拾西北军,冯玉祥摆出"诱敌深入"的架势,命韩、石两部由鲁、豫向潼关、洛阳集结,准备跟南京方面决战。

可冯这个人治军太过严厉,克扣饷银、当众打骂高级将领是家常便饭,连韩复榘这种军长级的人物都被他罚跪过军前,理由不过是"贪杯"、"治军不严"。

韩心里那股怨气,憋了不止一年。到了5月22日,韩复榘与石友三在新乡通电,宣布脱离冯玉祥,效忠南京。这就是民国军阀史上有名的"韩石倒戈"。

蒋介石旋即任韩为编遣第三路总指挥,6月又让他出任河南省政府主席,这其实才是韩第一次独挡一省,比主鲁还要早一年多。

冯玉祥的主力不战自溃,被迫通电下野,避居山西建安村。也正是因为这一刀捅得太狠,冯到死没再原谅这个旧部,1938年武汉行刑前,冯手里明明还有点面子,却一句话都没替韩说。

俗话说"识时务者为俊杰,昧大义者为独夫",韩复榘的前半生就卡在这句话的两头。1930年中原大战,他再次站到蒋这一边,9月被改任山东省政府主席,从此坐镇济南七个年头。

在山东,他并不是只会扩军、办兵工厂那一套。

1931年6月,新儒家的代表人物梁漱溟应他之邀,到山东邹平县办起"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",做研究部主任,后升院长。

韩复榘给的支持是实打实的:邹平、菏泽先划为乡村建设实验县,到1933年扩至十四个县,包括济宁、定陶等地,县级旧制一律裁撤,改行政教合一的新县制,研究院的毕业生直接下乡充任乡农学校校长兼乡长,省财政每年拨给研究院数十万元。

到1937年日军南下之前,邹平一县的棉花产量比实验前提高了约四成,棉业、蚕业合作社办得有声有色,民团训练出几万人。

美国学者盖伊·S·阿利托后来写《最后的儒家》,就专门拿这段经验做案例。韩复榘文化底子不深,却喜欢让人念书给他听,几次亲自跑到邹平去看梁漱溟,两人常常聊到深夜。

梁晚年在《这个世界会好吗》的口述里评过一句"他是个旧军人,但不糊涂,对乡建是真心支持的"。1937年底日军入鲁,这场延续六年、铺到十四个县的实验就此夭折,梁漱溟南下避难,邹平的合作社一夜之间散了架。

有了这些铺垫,再看开封军事会议上老蒋那一通发难,就明白为什么他下手那么干脆。

西安事变时韩曾致电张学良称许其举,四川刘湘那边也常有使者往来,这些旧账加上1929年倒冯时留下的恶名,早就把他钉在了"必除之而后快"的名单上。

会场上蒋一拍桌子,韩顶了两句嘴,便被亲信"劝"出会议室,半道上被特务押走,秘密送往武汉。1月24日判决当夜便执行,军法处连夜办完手脚。

人头落地,事情却没完。韩复榘被枪决的当月月底,蒋介石任命原第十二军军长孙桐萱升任第三集团军总司令。

孙是山东济阳人,1895年生人,和韩一样出身西北军。第三集团军下辖第十二军、第二十军、第二十二师、第五十五军、第五十六军等部,总兵力十来万,主帅被杀后军心浮动,换上自己人才能稳住。

孙桐萱为了表忠心,也为了给旧部洗刷污名,1938年3、4月间率部在津浦路南段配合李宗仁、孙连仲作战,参加了台儿庄战役,外围的济宁、汶上两仗打得相当硬气,战后挂了青天白日勋章。

6月又接着上兰封会战,再接武汉会战。

可到了1943年,孙桐萱本人也以"通敌"嫌疑被撤职下狱,几个月后虽放出来,却从此赋闲。第三集团军这个番号撑到1945年抗战胜利后被撤销,所辖部队分散改编,西北军最后一点独立骨架彻底散了。

对韩家,老蒋倒是没往死里逼。其妻高艺珍带着四子一女本在山东、河南逃难路上,韩被杀后,军需署按月拨下抚恤金,一家人辗转迁到四川。

长子韩嗣燮受刺激太重,患了精神分裂早逝;次子韩子华原名韩嗣烺,那年才15岁,后来在重庆南开中学读书,1949年以后留在大陆,做过全国政协文史专员,晚年写下《我的父亲韩复榘》一书,是如今研究此案最吃重的一手资料。

诛首恶、安余众,这八个字几乎就是老蒋那一代人的惯用手法。旧式军阀的思维窠臼困住了韩复榘大半辈子,可他留下的那些乡建旧档与未竟之业,又比"叛将"两个字要复杂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