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97年,噶尔丹兵败之后,身边只剩下女儿钟济海、两名部将和不足百人的卫队。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强者,最终在绝境中饮药自尽,结束了一生。
你不得不承认,噶尔丹身上有着极其恐怖的政治嗅觉和军事天赋。一个离开部落十几年的喇嘛,手里没兵没卒,凭什么能镇住那些刀口舔血的草原汉子?他巧妙地利用了两样东西:第一,无上的宗教光环。这在信仰藏传佛教的蒙古部落里,简直就是降维打击,喇嘛的法旨就是他的护身符;第二,极其果断的政治联姻。他回到了草原,娶了自己寡居的嫂子——和硕特部的阿努公主。这在当时既符合草原的收继婚传统,更直接把岳父家强大的军事力量借了过来。仅仅用了一年时间,叛乱平息,仇人伏诛,噶尔丹稳稳地坐上了准噶尔部的汗位。
权力这东西,一旦沾上,比毒药还让人上头。坐稳位子后,噶尔丹的野心像春天的大火一样疯长。他觉得自己就是成吉思汗再世,他要建立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游牧帝国。
说干就干,他提着刀一路向西、向南,先灭了叶尔羌汗国,统一了天山南北;接着西征哈萨克,把人家打得服服帖帖;势力范围直接从额尔齐斯河一路推到了天山南路。鼎盛时期,他的帐下拥有十万铁骑,手里用的火炮和鸟枪是从沙俄那边高价换来的,骑兵一人配三匹战马,可以说是威震整个中亚草原,根本没人敢惹他。
可问题恰恰出在这儿——他被眼前一连串的胜利彻底冲昏了头脑,严重错判了当时的天下大势。
1688年,噶尔丹找了个报仇的借口,带着三万精锐大军越过杭爱山,把喀尔喀蒙古打得抱头鼠窜,土谢图汗十几万部众连夜南下,向清朝康熙皇帝哭诉求救。
这时候,噶尔丹的狂妄达到了顶峰。他居然直接派使者去北京,给康熙放话,扬言要跟大清划江而治。他大概觉得自己手里有枪有炮有战马,清朝拿他没办法。
跟康熙划江而治?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康熙十六岁连权臣鳌拜都能生擒,二十多岁就把南方的三藩给平了,堂堂大清天子,能受你一个边疆部落首领这份气?国家统一,这在任何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帝王心里,都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。噶尔丹毫不避讳地去踩这条红线,就注定了他必死的结局。
1690年,著名的乌兰布通之战爆发。这地方在哪儿?在今天的内蒙古克什克腾旗,离北京仅仅四百里!对大清来说,这几乎就是刀尖抵在喉咙上了。噶尔丹在这一仗里玩了个绝活——“驼城战术”。上万头骆驼绑上湿透的厚毛毡,卧在地上围成一圈,准噶尔的火枪手躲在后面疯狂射击。这招在冷兵器时代确实很棘手,但康熙压根不讲武德,直接调来了当时最先进的红衣大炮。
一顿狂轰滥炸,骆驼血肉横飞,防线瞬间崩溃。清朝佟国纲等将领战死,但噶尔丹也遭受重创。他靠着夜色掩护,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回了西北。
这一仗,其实已经把噶尔丹的家底打光了一半。
到了1696年的昭莫多之战,这是彻底要了噶尔丹老命的催命符。根据最新的现代军事后勤学史料考证研究,康熙为了打这一仗,展现出了农耕帝国极其恐怖的国力动员:调集十万大军,随军大车多达六千辆,光是负责运送粮草的民夫就高达四万人,硬生生在大漠里推出了一条坚实的补给线。
清朝大将费扬古设下重重伏兵,把噶尔丹最后的精锐牢牢包了饺子。这场仗打得天昏地暗,连一直跟着噶尔丹南征北战、最深爱他的妻子阿努可敦,都直接被清军的炮火炸死在阵前。噶尔丹趴在美丽妻子的尸体上嚎啕大哭,那一刻,这位狂妄的霸主或许才真正痛彻心扉地意识到,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多么庞大且无法撼动的国家机器。
当你辉煌时,身边全是追随者;当你落魄时,背后全都是明枪暗箭。这句话用在噶尔丹身上,真是再贴切不过了。
打了败仗不说,他的老巢伊犁,居然被他亲手提拔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给连锅端了。而那个一直给他暗送秋波、卖火枪给他的沙俄,一看他大势已去,立刻翻脸无情,连边境都不让他进,彻底断了他的后路。
到了1697年春天,康熙第三次御驾亲征。此时的噶尔丹已经彻底沦为了丧家之犬。几万大军跑的跑、降的降,曾经锦衣玉食的大汗,现在只能带着残部在荒漠戈壁中盲目逃窜。没有粮食,连草根树皮都被挖光了,只能靠宰杀疲惫的战马和野骆驼充饥。每天都有信任的部下在饥寒交迫中悄悄溜走,去向清军投诚。
最后,在阿尔泰山区一个叫阿察阿木塔台的荒凉之地,噶尔丹走到了人生的终点。此时,他身边仅剩下女儿钟济海、两位不离不弃的部将,以及不足百人的卫队。 看着万里基业化为泡影,看着族人因自己的野心流离失所,他急火攻心,彻底病倒了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了。投降康熙?他那比天还高的自尊心绝不允许。回去夺权?他连一匹像样的战马都凑不齐。
三月十三日,这位折腾了半个亚洲、不可一世的草原大汗,在无尽的绝望和悲愤中,选择了饮下毒药,五脏俱焚而亡。结束了他五十三年的枭雄岁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