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194年,临安城炸开了锅。茶楼酒肆里都在传,宋光宗赵惇病重,皇位要换人了。大伙儿心知肚明,这位置九成九是魏王赵抦的——他是宋孝宗嫡孙,论资排辈最该他上。
消息传到魏王府,赵抦正下棋呢。门客笑着恭喜:“王爷,快备好登基大典吧。”赵抦摆摆手:“没影的事。”可转头就召来管家,低声吩咐:“把库房里值钱东西,悄悄挪到别院去。”
管家一愣:“这是为何?”
“防‘扫阁’。”赵抦抿了口茶。
宋朝有个老传统,新皇登基那天,老百姓能去他原来住的府邸“沾喜气”——说白了就是光明正大搬东西。从前太宗、真宗继位时,家里都被搬得底朝天,美其名曰“与民同乐”。
管家恍然大悟,连夜带人装箱。名人字画、古董玉器,整整装了三十大箱,趁夜从后门运走了。
与此同时,嘉王府里一片惨淡。
嘉王赵扩,光宗的二儿子,此时正指挥仆人打包行李。“这些书都带上,外放地方上用得上。”他语气平静。
幕僚忍不住劝:“殿下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赵扩苦笑,“满朝文武都支持赵抦兄,太皇太后也属意他。我能去个富庶地方当个节度使,就是祖宗保佑了。”
他连最爱的端砚都塞进了行李。府里上下都当要外放,谁也没想过皇位这茬。
七月初四,重华宫。
太皇太后吴氏突然召见宗室。赵抦穿戴整齐,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。他瞥见赵扩穿着平常袍服,还好心提醒:“扩弟,见太皇太后该穿朝服。”
赵扩拱手:“谢兄长提醒,只是……”他觉得自己就是个陪衬,穿什么都一样。
众人跪了一地。吴太后目光扫过,忽然开口:“扩儿,上前来。”
赵扩愣愣抬头,指了指自己。在赵抦震惊的目光中,他挪到御座前。
“跪下。”
赵扩扑通跪倒。只见吴太后亲自将黄袍披在他肩上:“从今日起,你就是大宋皇帝。”
“孙儿不敢!”赵扩吓得直哆嗦,“赵抦兄长才德兼备……”
“这是你祖父的意思。”吴太后打断他,朝门外喊道:“韩侂胄!”
权臣韩侂胄率兵而入,甲胄铿锵。原来他与太后早谋划好了——赵扩性子软,好掌控;赵抦羽翼已丰,上位了怕是要清洗他们这班老臣。
赵抦脸色惨白,手中玉笏“啪嗒”落地。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这一出。
消息像长了腿,半天传遍临安。老百姓最兴奋:“明日扫阁!去嘉王府!”
第二天天没亮,嘉王府外已人山人羊。管家急得跳脚:“殿下……不,官家!您现在是皇上了,快下令拦着啊!”
赵扩一夜没睡,眼带血丝:“拦什么?祖宗规矩……让他们搬吧。”
话音刚落,大门被挤开。百姓潮水般涌进来,见啥拿啥。
“这花瓶好!”
“窗帘料子不错!”
“连凳子都搬走啊!”
有个老汉扛着屏风往外挤,撞见呆立院中的赵扩,还笑呵呵道:“这位爷别愣着,再不动手好东西没啦!”把他当成了同来扫阁的。
不过半日,嘉王府被搬得空空如也。连厨房的锅、书房的毛笔都没剩下。赵扩站在空荡荡的正堂,忽然笑了:“也好,省得收拾了。”
那边魏王府里,赵抦对着三十箱宝贝发呆。管家小心翼翼问:“王爷,这些东西……还搬回来吗?”
“搬回来干嘛?”赵抦苦笑,“等着下次扫阁?”
他此刻才回过味——自己机关算尽,却给别人做了嫁衣。而那个被“洗劫一空”的堂弟,倒是阴差阳错成了皇帝,史称宋宁宗。
后来有文人写诗调侃:“藏宝防扫阁,谁知阁扫空。时也命也运,皆在笑谈中。”
只是没人知道,登基当晚,赵扩睡在皇宫新寝殿,看着雕梁画栋,忽然对贴身太监说:“去库房领套被褥来。”
太监不解:“官家,这儿被褥齐全啊。”
赵扩摇摇头:“那都是新的,硌得慌。朕……朕习惯旧的那套了。”可他忘了,那套旧被褥,早被人从嘉王府里抱走了。
而临安城里,那晚不少人家围着从嘉王府搬来的物件吃晚饭。有个孩子指着桌上的瓷碗问:“爹,这碗底下怎么有字?”
男人就着油灯一看,碗底刻着小小三个字:嘉王府。
他哈哈一笑:“好好留着,这可是从皇上老家拿来的,沾着真龙之气呢!”
全城都在喜庆中,只有魏王府早早熄了灯。赵抦独坐黑暗里,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欢笑声,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盏也是名窑出品,本该在昨天被运走的三十箱宝贝里。可不知怎的,偏偏漏下了这一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