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钟与信
外婆的床头,摆着一只走了三十年的旧座钟。
钟壳掉了漆,指针却分秒不差,每到整点,“当——”的一声,轻得像叹息。
小时候我问:“外婆,这钟又旧又慢,怎么不换个新的?”
外婆总摸着钟面笑:“它在等个人呢。”
我那时不懂,只看见她每天傍晚,都会把钟擦一遍,再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泛黄的信。
信很短,是外公年轻时出海前写的:
“等我回来,给你买块新表,再也不分开。”
外公那一走,就没再回来。
船沉在了远海,连尸骨都没寻回。
外婆没再嫁,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,守着这栋老房子,守着这只钟。
有人劝她:“人都走了,别苦了自己。”
她只说:“他走的时候,答应我会回来。我得等着,万一他进门,看见钟停了,会以为我不等他了。”
后来我长大,离开家。
每次打电话,外婆第一句总是:“家里的钟,还在走呢。”
去年冬天,外婆走得很安静。
我整理她遗物时,在那只钟的背后,发现一行浅浅的刻字:
“你未归,钟不停。”
我突然明白,那不是一只钟。
那是她三十年,没说出口的等待。
是她藏在岁月里,最温柔、也最疼的一句:
我一直在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