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吃一年!惹毛了我一天……10次!”
老六一脚踹在我小床的铁腿上,床框子嗡嗡直响。就因为睡前我提醒他:“大郎,该吃药了。”
他新查出的毛病,医生交代得清清楚楚,药得常年吃。他倒好,天天担心那药的副作用,怕他老弟从此抬不起头。
我忍着气,假装温柔:“咱先吃俩月,再去照个B超看看情况。”
他不看我,脸憋得通红,靠着冰凉的床栏杆,嘴里阴阳怪气:“我吃,吃羊尾就好了。”
我彻底火了,翻身脸朝里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你就不听吧,最后就是挨一刀。”
这句话像点了火药桶。
老六一步跨到我床头,黑影把我整个罩住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真恶毒,谁告诉你得挨一刀!”
我没回头,梗着脖子。我二叔去年不就刚挨过一刀吗?
空气僵住了。
第二天,家里跟冰窖一样。他不敢久坐,练了半辈子的毛笔字也撂下了,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坐下不到十分钟就猛地站起来,桌上的毛笔换了三根,纸上一道墨痕都没有。
我看着他烦躁的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,把炖好的牛肉端出来。肉香飘出来,他也没动。
我另起个话头:“你看你那个堂弟媳妇,比我还小十来岁,生完二胎就得了糖尿病,每顿饭前都得自己扎一针,人家不也乐呵呵的。”
老六踱步的脚停住了,猛地转过身看我:“我说呢!昨天吃饭,坐我旁边一个熟人,菜刚上齐,他就从包里掏出个针管,对着自己肚子就来了一下,我还纳闷他干啥呢!”
“自己打胰岛素呗。”我说。
老六的眼神直了,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抽空了,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,热水洒在桌上。他就那么站着,喃喃自语:“那……那身上得扎出多少个眼儿了?”
整个屋子,只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半天,他一声不吭地走到茶几前,拿起药,就着温水,仰头吞了下去。
你猜怎么着?这药是真管用。头天晚上他就只起了两回夜,要知道,搁以前,他喝碗粥都得起四五回。
有时候男人这东西,硬道理讲不通,非得用别人的“疼”,才能治好他自己的“怕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