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西四郡之酒泉：肃北记

肃北之地，河西以西，祁连之北。去酒泉八百余里，北接大漠，南望雪山，一县之境，广袤万里，而居者不过万余。

余尝闻之而未至，及友人述其风物，心向往之。

肃北之胜，首在山水。党河南山横亘南境，终年积雪，皑皑如玉。山间冰川百道，盛夏不消，融而为溪，汇成党河，北流三百里，入敦煌，润绿洲，养万家。此水也，始于雪山，终于沙海，其德不争，其功不显，而千载如一。

又有盐池湾，雪山环抱，沼泽纵横。春来草长，夏至花发，秋深霜降，冬临雪飞，四时之景不同。黑颈鹤翔于云际，野牦牛行于草甸，藏野驴奔于旷野，羚羊立而回望，皆悠然自得，不避人迹。天地有大美而不言，肃北之谓也。

肃北之人，蒙古族为多，逐水草而居，牧牛羊为业。春夏之交，毡房如星散于草甸，炊烟袅袅，奶茶飘香。老者坐于门前，手捻佛珠，望山而笑；幼者策马飞驰，如风如电，其声清越，回荡山谷。其俗尚俭朴，重礼仪，客至则奉酒，歌以迎之，其声苍凉，闻之动容。

肃北有马，名焉查干，体健性烈，善走高山。余友尝乘之以涉溪涧，越山岭，上下如履平地。问其何以驯之，曰：待之以诚，饲之以时，久则如友矣。马犹如此，人亦然也。

夫肃北者，僻远之地也。其路遥遥，其山重重，而居者不以为苦，行者不以为惧。何也？盖天地之壮阔足以豁其胸，山水之清秀足以涤其目，牧歌之悠远足以安其心。城市之喧嚣，于此无所闻；世间之纷扰，于此无所见。所见者，天与地，山与水，人与牛羊而已。

余尝问肃北人：此地苦寒，何不去之？对曰：山在此，水在此，祖宗之墓在此，去之何往？闻者默然，久而叹服。

夫天地之大，不择地而美；人生之贵，不择处而安。肃北之可书者，山水也，风物也，人情也。其不炫于外，不媚于世，自有其气象，自有其尊严。

今之世，人皆逐繁华而弃荒远，慕喧嚣而厌寂静。殊不知，天地之精华，往往在僻远之处；人生之真味，往往在平淡之中。肃北存焉，此理亦存焉。

是为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