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区有个阿姨，彻底让我明白，人老了，最怕的不是满头白发，而是跟自己较劲。
她那个头发，每月必须染一次，黑得反光，像一顶假发。理发店小哥给她围上塑料布，她就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好像在跟每一条新长出来的白根宣战。可有次在楼下，她抬手拢了下头发，我看见她发际线那块的头皮，红红的，还有点脱皮。
去年，她迷上了“夕阳红”旅行团，南下北上，朋友圈里全是景点打卡照。可我妈跟她去过一次，回来直摇头。她说，大巴车开到山脚，所有人都下去了，就她，扶着车门喘了快一分钟，脸都白了。导游在前面喊，她摆摆手，硬是挤出个笑脸，让同伴给拍了张“征服高山”的照片。
还有买衣服。她家衣柜，我见过一次，塞得连门都快关不上，好多吊牌都没剪。快递员见她比见我还勤。但我们平时在小区里碰到，她穿来穿去，还是那几件旧的。那些崭新的、鲜艳的衣服，就那么挂在黑暗的衣柜里，像一场无人观看的盛大演出。
其实哪有什么该不该。人跟岁月这场仗，打到最后，争的根本不是赢，争的就是一口气，证明自己还没被忘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