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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199年,易京城楼上,公孙瓒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袁军大营,一言不发。他五十三岁

公元199年,易京城楼上,公孙瓒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袁军大营,一言不发。他五十三岁了,须发花白,但腰板还直。

“主公!”谋士关靖冲上城楼,气喘吁吁,“地道!袁军在挖地道!”

公孙瓒转过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挖了多久了?”

“怕是有月余了!再不突围,就真成瓮中之鳖了!”

“突围?”公孙瓒笑了,笑声干哑,“往哪突?”

他指着城外:“袁绍十万大军围着,我手里只剩三千残兵。冲出去,是死。守在这,也是死。”

关靖跪下:“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!末将愿率死士,护主公杀出条血路!”

公孙瓒没接话,转身下了城楼。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
年轻时的白马将军

四十年前,公孙瓒还是辽东属国的一个小官。

那天他带几十骑巡逻,在草原上撞见鲜卑几百骑兵。部下脸都白了:“大人,撤吧!”

公孙瓒看看左右,突然笑了:“撤?胡人会说咱们汉人没种。”

他提起长矛,一夹马腹:“跟我冲!”

几十人跟着他,像把尖刀插进鲜卑队伍。公孙瓒一马当先,长矛连挑三人,硬是杀出一条血路。

这一仗打完,鲜卑人传开了:汉人里有个白马将军,惹不起。

后来幽州边境有句话:“避白马,莫争锋。”说的就是公孙瓒和他的白马义从。

忠义扬名

公孙瓒的上司刘基犯了事,被流放。走到半路,人死了。

按规矩,流放犯官的尸体就地埋了,没人管。公孙瓒不干,他辞了官,千里迢迢护送灵柩回刘基老家。

路上有人劝:“大人,为了个罪官,不值得。”

公孙瓒说:“他对我有知遇之恩。”

这事传开了,朝廷上下都说公孙瓒重义气,是条汉子。名声传到洛阳,连皇帝都知道了。

与袁绍结仇

袁绍取了冀州,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越去讨说法,被乱箭射死。

消息传来时,公孙瓒正在练兵。他手里拿着箭,听完报告,“咔嚓”一声把箭折断了。

“袁本初,”他咬着牙,“我要你偿命。”

界桥一战,公孙瓒吃了大亏。他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,撞上了麴义的强弩阵。箭雨过后,白马变红马,义从死伤无数。

公孙瓒败退三十里,清点人马,白马义从十不存一。

副将劝他:“将军,撤吧,来日方长。”

他盯着战场方向,眼睛血红:“来日?我今日就要袁绍死!”

结果龙凑再败。两场仗打下来,公孙瓒的精锐折了大半。

杀刘虞,失人心

幽州牧刘虞是朝廷任命的,在百姓中声望很高。但他和袁绍有来往,公孙瓒觉得他是袁绍的眼线。

“刘虞必须死。”公孙瓒对部下说。

关靖劝他:“将军,刘虞是清官,杀了他,人心就散了。”

“人心?”公孙瓒冷笑,“刀把子在手,要人心何用?”

他找个借口抓了刘虞,当众斩首。百姓哭声震天,公孙瓒骑马从刑场过,百姓看他的眼神,像看仇人。

从那天起,幽州百姓的心,就离他远了。

困守易京

败仗接二连三,公孙瓒的锐气磨光了。他下令修建易京,说要“高筑墙,广积粮”。

易京修了三年,城墙高十丈,壕沟挖了十道。城里粮仓堆满粮食,够吃十年。

关靖看着完工的易京城,直叹气:“将军,这哪是城池,这是坟墓啊。”

公孙瓒不听。他住进城里最高的楼,天天在上面喝酒,看风景。将领求见,他说:“有事上奏,无事退下。”

谋士劝他主动出击,他说:“我坐拥坚城,粮草充足,急什么?等天下有变,再出兵不迟。”

关靖最后一次劝他,是在半年前:“将军,守城是等死。袁绍不会等,他在调兵,在屯粮,他要一口吃掉我们!”

公孙瓒喝得半醉,挥挥手: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
最后一夜

地道挖到城内的消息传来时,是半夜。

公孙瓒坐在高楼里,妻儿围在身边。小儿子才八岁,抱着他的腿:“爹,我怕。”

他摸摸儿子的头,没说话。

关靖冲进来,铠甲上全是血:“主公!地道通了!袁军杀进来了!快走,末将护您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一支箭射进来,正中关靖后心。老谋士扑倒在地,眼睛还睁着。

公孙瓒慢慢站起来。他看着满地狼藉,看着瑟瑟发抖的妻儿,突然笑了。

“我这辈子,”他喃喃道,“对得起上司,对得起部下,唯独对不起你们。”

妻子似乎明白了什么,眼泪流下来,却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
公孙瓒抽出剑。第一剑,刺进妻子心口。第二剑,小儿子倒下了。第三剑,第四剑……

杀完妻儿,他浑身是血,走上最高那层楼。

楼下喊杀声越来越近。袁军的火把像一条长龙,涌进易京城。

公孙瓒点起火把,扔在窗帘上。火“呼”地烧起来,越烧越旺。

他坐在火焰中间,想起很多年前,在草原上纵马奔驰。那时他还是白马将军,鲜卑人听见他的名号就望风而逃。

“避白马,莫争锋……”他喃喃念着,火焰吞没了最后的声音。


可历史还没完。再过二十年,袁绍的基业也会败光,败在另一个英雄手里。那个英雄叫曹操。

乱世就是这样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今天的赢家,可能是明天的输家。唯一不变的,是百姓苦。

公孙瓒死了,易京废了,仗还在打。这乱世,不知何时才到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