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63年，陈友谅不顾阻拦，来到前线为大军助威，结果被一箭爆头。朱元璋得知消息大喜：“这是上天助我啊！”随即下令全军出击，陈友谅军的气势一泻千里，随后兵败如山倒，彻底将天下拱手让给了朱元璋……

时间回到1320年的端午，湖北沔阳湖区的一条渔船上，一个男婴在波涛声中降生。父亲陈普才为他取名“友谅”，取自《论语》“友直、友谅、友多闻”，寄托着最朴素的期望。

陈家世代在排湖捕鱼，在元朝“四等人制”下，他们是底层的“南人”。但陈友谅从小就不认命。六岁那年，村里私塾先生见他聪慧，破例免费收他入学。

回家后，他白天捕鱼，夜晚在油灯下苦读。父亲用三担鱼换来一套《孙子兵法》，他翻到书页发皱。崇鸣寺长老见他骨骼清奇，传授武艺。十九岁那年，他在沔阳府比武中连胜十场，一举成名。

1346年，二十六岁的陈友谅通过科举中的“武举”，成为沔阳府一名狱吏。这在当时是汉人难得的出路，但他很快发现监狱里关的多是交不起赋税的农民。“这世道病了。”他对同僚说。四年后，他挂印而去，回到排湖的渔船上。

但渔舟已装不下他的志向。1351年，徐寿辉在蕲水起义的消息传来，陈友谅对父亲说：“天下苦元久矣，该有人站出来。”

1355年正月，陈友谅率三百乡勇加入红巾军。从簿书掾（文书官）做起，他很快在战场上展现出惊人天赋。

1357年正月，他率部攻安庆。这座江防重镇由元朝名将余阙镇守，此人被朱元璋后来称为“元廷第一忠臣”。陈友谅围城七月，最终破城。余阙自刎前叹道：“非吾不忠，实陈将军用兵如神。”

接下来四年，陈友谅如秋风扫叶：1358年克衢州，1359年取襄阳，1360年初下龙兴（南昌）……至1360年夏，他已“据湖广、江西，地广兵强”，成为南方最大势力。

与后世印象不同，陈友谅治军极严。《庐山志》记载，他攻占江州后，有士卒抢夺民粮，他当众斩首，并加倍赔偿百姓。在龙兴，他开仓放粮，招募流民屯田，迅速恢复生产。

最难得的是他的坚定。当时群雄中，张士诚1357年接受元朝“太尉”封号，方国珍反复降叛，只有陈友谅和朱元璋从未接受元朝招安。从起兵到战死，十四年间，他的旗帜始终是反元的。

1360年闰五月，陈友谅在采石矶五通庙称帝，国号“汉”，改元“大义”。后世多指责他“篡位”，但鲜少提及他建立政权后的作为。

他定都江州（今九江），修建“大汉王府”时特意嘱咐：“勿过奢，以实用为要。”宫殿规模仅为元朝衙署的三分之一。他重订《大汉律》，其中规定“贪墨十两者斩”，比朱元璋的“贪六十两剥皮”更早、更严。

教育是他最重视的。在抚州，他设立官学，“招收生员一百五十人，免其赋役”；在江州，他建“尊经阁”，收集战乱中散佚的典籍。元朝旧臣傅箕在笔记中写道：“陈公立学兴教，虽在战时不废，此其远见也。”

经济上，他降低商税至三十税一，招揽各地商人。传奇富商沈万三曾在江州开设“宝市”，交易珠宝、瓷器，使江州成为战时少有的繁荣之地。

这些政策赢得民心。当时民谣唱道：“武昌鱼，九江米，不如大汉免粮地。”在他治下，湖广、江西一带成为元末少有的安定区域。

陈友谅最被低估的，是他的军事才能。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将水军作为主要战略力量的天才。

他的战舰是当时的“航母”。据《平汉录》记载，最大的楼船“高数丈，分三层，可载二千人”，船上设马厩，可运骑兵登陆。更惊人的是隔音设计——各层以沙土、木板隔开，“上下行兵，互不相闻”，类似现代军舰的防爆隔舱。

他首创“水陆协同”战术。1359年攻南昌，他命水军封锁赣江，陆军在城外筑堤，引水灌城的同时防止敌军突围。这种战术比西方早了两个世纪。

他还重视技术兵种。《九江府志》载，他组建专业“火器营”，装备改良的回回炮、火铳。鄱阳湖之战中，他的“连环舰”用铁索连接，上设拍杆（类似起重机的武器），可砸碎小船。若非风向突变，火攻难成，朱元璋未必能胜。

日本军事学者渡边淳一在研究元明水战后指出：“陈友谅的水军是13-14世纪全球最强大的海军力量，其舰队规模、船只设计、战术思想都领先同期欧洲至少五十年。”

1363年，陈友谅率六十万大军，乘巨舰东征朱元璋。双方在鄱阳湖相遇，展开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水战。

战事持续四十余天。陈友谅的巨舰如山，朱元璋的小船如蚁。但陈友谅犯了两个错误：一是将母亲、妻儿带在身边，背上了心理包袱；二是过于自信，未及时分兵控制湖口，导致被封锁在湖中。

八月二十六日，粮草将尽。陈友谅召开最后一次军议。“降否？”诸将沉默。他抽出佩剑砍断案角：“我陈友谅可战死，不可跪生！”

次日突围时，他从船舱探头指挥，一支流矢正中眉心，当场暴毙。

太尉张定边含泪抢回遗体，趁夜突围。九月二日，残部退至武昌，将他葬在蛇山南麓。

朱元璋后来亲往祭奠，题“人修天定”四字——既是感慨，也是承认：若无那支流矢，胜负难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