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3月底，NASA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，把重返月球的计划摊开来讲了个底朝天。几乎所有跟载人航天沾边的项目都被点了名，唯独少了一个：追梦者。

追梦者是一架太空飞机，由Sierra Space公司运营，外形像一架缩小版的航天飞机，设计目标是由火箭发射入轨，再像飞机一样滑回跑道降落。它的首飞定在今年晚些时候，具体日期待定。

但这个“待定”已经持续了很久。

追梦者的血统可以追溯到1980年代。那时NASA设计了一种叫HL-20的小型载人飞行器，作为航天飞机的低成本替代方案。NASA此后没有大力推进这个设计，直到2004年，一家叫SpaceDev的私人公司把它捡了起来，改名为追梦者。

2008年，Sierra Nevada公司收购了SpaceDev，追梦者换了东家，但命运没有好转。隔热层的技术难题反复拖延进度，一个又一个关键节点被错过。

它曾经是NASA载人飞往国际空间站的候选方案之一，后来出局了。退而求其次，无人货运版的追梦者拿到了至少7次国际空间站补给合同，每次能送6吨货物上去。但去年，在国际空间站的未来悬而未决之际，这些合同也被搁置了。Sierra Space随即宣布转向国防和安全领域。

从1980年代的HL-20算起，这个设计已经存在了40多年。从SpaceDev接手算起，也超过了20年。它至今没有进入过太空。

更致命的是，在追梦者踟蹰不前的这些年里，整个行业的游戏规则变了。SpaceX的猎鹰火箭学会了自己飞回来，稳稳立在着陆场上。太空飞机最核心的卖点，像飞机一样降落、重复使用，被一根能自己站住的火箭给抢了。

经济账也不站在追梦者这边。用SpaceX的龙飞船往国际空间站送货，每公斤大约9万美元；用诺斯罗普·格鲁曼的天鹅座飞船，大约13万美元。追梦者理论上可以压到每公斤4万美元，因为它的可拆卸货舱一次能装更多东西。但这个数字成立的前提是它至少执行7次任务，把研发成本摊薄。现在合同没了，这笔账就算不过来了。

追梦者还没出局，但剩下的路每一条都很窄。最现实的希望是国际空间站延寿。美国国会正在推进一项法案，可能把空间站的运营期限延长到2032年，届时NASA需要追加补给合同，追梦者或许还能争取到机会。但龙飞船和天鹅座都是跑了多年的成熟方案，价格更低，风险更小。

更远的指望是商业空间站。Sierra Space和蓝色起源合资规划了一座叫“轨道礁”的商业空间站。NASA在那场发布会上提到了一个思路：先在国际空间站上加装核心舱段，让商业伙伴搭建自己的模块，等空间站退役时脱离出去独立运行。这条路如果走通，追梦者将来或许能停靠在轨道礁上。

军方是另一种可能。美国空军已经在运行至少两架波音造的X-37B无人太空飞机，中国也在试验代号“神龙”的无人太空飞机。Sierra Space最近完成了一轮5.5亿美元的融资，专门用于强化国防和安全能力。太空飞机在军事领域或许还有用武之地，但具体用来干什么，没有人给出过明确答案。

即便这些出路都走通，追梦者还面对一个更根本的矛盾。太空飞机降落在跑道上固然好看，但火箭精确软着陆已经是成熟技术。而太空飞机的机翼和流线型机身，到了太空就是纯粹的死重：发射时要额外花钱把它们送上去，在轨道上它们什么用也没有。跑道着陆的优势，抵不过这些额外重量在账本上的代价。

今年如果追梦者终于上天，那可能是它最重要的一飞，也可能是唯一的一飞。能不能飞，已经被追问了20年。更难回答的是飞完之后，它还剩下多少真正需要它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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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2017年11月11日，NASA阿姆斯特朗飞行研究中心，直升机吊起“追梦者”太空飞机进行飞行测试，图源：NASA/Ken Ulbrich

信源：Tom Metcalfe, "Will the Dream Chaser space plane ever fly in space?", Scientific America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