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焦氏签下乳母契约,月银二两,条件是三年不吃盐,以及永远不见自己刚出生的女儿。
契约上就这几个字。
按了手印,月银提前支走。
她转身回了家,把银子放下。
女儿还在炕上哭。
她看了一眼,出门,再没回头。
王府的规矩,奶水不能带一点咸味。
她住进下人房,每天三顿,吃白水煮猪肘子。
不放盐,不放任何调料。
肘子炖得稀烂,用筷子一戳就散。
她一口一口往下咽。
有时候吃着吃着,会干呕。
呕完了,擦擦嘴,接着吃。
宫里后来也知道了这事。
报纸上写,醇王府找了个乡下妇人当乳母。
文章里叫她“王连寿”,那是王府给起的名字。
街面上传闲话,说这就是个“奶罐子”。
她听不懂这些。
她只知道,小溥仪哭了,别人哄不好。
只有她抱过来,贴在心口,孩子就不哭了。
溥仪断奶那年,她该走了。
王府按规矩给赏银,她没要。
她说,留给皇上吧。
她空着手走的。
她自己的女儿,在她进府第二年就死了。
消息是隔了很久才传到她耳朵里的。
怎么死的,病了多久,她不知道。
也没人跟她细说。
她听完,点了点头。
继续去吃那碗白水肘子。
三年,她吃掉了一千多个猪肘子。
换来的二两银子一个月,养活了老家一屋子人。
溥仪后来当了皇帝,又成了战犯,最后成了平民。
她一直活着,活到溥仪特赦,活到新社会。
有人去看她,提起以前的事。
她说,不后悔。
宫里规矩大,她得守。
问她记得溥仪吗。
她说记得,夜里总哭,身子弱。
她喂饱了一个孩子,饿死了另一个孩子。
这笔买卖,从她按手印的那一刻起,就抹平了所有眼泪。
亲情能称斤论两的时候,良心就成了最没分量的添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