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午后,溪水潺潺淌过青石,碎成几缕白练。她赤脚坐在水边的石阶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珠,光头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倒让人忘了性别,只觉安宁。
她从不是什么出家人,只是二十岁那年,一场突如其来的脱发症,让陪伴了她二十载的长发,在一夜之间尽数脱落。起初是恐慌,是对着镜子反复拉扯发顶的绝望,是躲在房间里不愿见人的怯懦。直到某天,她看着满地的断发,忽然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念头——剃光吧,既然留不住,不如彻底告别。
推子划过头皮的那一刻,嗡嗡的声响里,藏着她对过往的告别。镜子里的人,眉眼依旧,却少了长发的修饰,多了几分直面自我的坦荡。起初,旁人的指指点点、异样的目光,像细密的针,扎得她心口发疼。有人说她怪,有人揣测她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变故,甚至有长辈惋惜:“好好的姑娘,怎么把头发剃了。”
可她慢慢发现,光头带来的,远不止外界的非议。不用再为打理长发耗费数小时,不用再为发丝打结、出油烦恼,连清晨的时光都变得从容起来。她开始坦然面对自己的模样,戴上喜欢的耳饰,化上精致的妆容,光着头皮,反而让五官的轮廓更显清晰。
她依旧喜欢佛珠,不是为了祈福,只是偏爱沉香的木质香气,喜欢指尖摩挲珠串的触感。她坐在溪边,听着水声,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。阳光透过松枝,在她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,赤脚触到微凉的石阶,风拂过头皮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她渐渐明白,皮囊的模样从不是定义一个人的标准。长发也好,光头也罢,不过是外在的装饰。真正的从容,是接纳自己的所有模样,不被世俗的眼光捆绑,不被他人的评价左右。就像此刻,她安静地坐在溪边,眉眼温柔,光头下藏着的,是一颗通透、自在的心。
溪水叮咚,岁月安然,她以光头为笔,写下的是独属于自己的,不被定义的人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