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广东海南还没分家，广州人管我们叫“海南仔”。
我们呢，背地里管他们叫“参夜仔”。
翻译过来，就是“睁眼瞎”。
广州的船一靠岸，人还没站稳，那股子大地方来的派头就先下来了。穿着体面，腰杆挺得笔直，走到我们码头的摊子前，指着一堆刚捞上来的海货，嗓门敞亮：“这个，怎么卖？”
我们本地人手一伸，从旁边捞出另一条看着差不多、但门道差远了的鱼，面无表情递过去。
他接过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很满意地点点头，爽快掏钱。走的时候，嘴角都是往上翘的，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。
他前脚刚走，旁边几个蹲着补渔网的老头，就把嘴里的烟杆拿出来，对着地上“啐”一口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，慢慢摇了摇头。
看得见鱼，看不懂好坏。看得见价钱，看不懂人心。
一来二去，“参夜仔”这名号，就跟海风里的咸味儿一样，传开了。
说白了，有时候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地方，恰恰就是别人眼里最大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