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宗棠收复新疆回到北京，据说慈禧太后屏退了所有宫人，只问了他一句话：“左爱卿收复新疆，花了三千万两银子，用了五年时间，牺牲了两万多将士的性命。”

据说那天是个冷飕飕的夜里，宫门关紧，屋里只剩烛火声。七十多岁的左宗棠跪在冰凉的地上，背挺得像弓，慈禧只问一句，三千万两、五年、两万条命，值不值？

他没哭诉，更没邀功。有人说他从袖里摸出半块旧棉布，上面用炭条画着西北疆域，他指着那一大块空白，只回了一个硬邦邦的答案，值，因为换回的是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。

此番所争，并非一城一池的得失，而是关乎西北门户的掌控。一城一地之失尚可弥补，西北大门若失则后患无穷，故意义重大。那几年朝堂吵翻天，李鸿章拍桌子，说新疆不毛之地，钱该砸海防；张之洞也摇头，觉得守不住没意义。左宗棠顶着全国的嘘声，回一句，失了新疆，蒙古要震，京师要寒，这门一开，沙俄和英国就能顺河西走廊直逼中原，敢赌吗？

问题在于，钱从哪来？清廷岁入不过八千万两白银，收复新疆耗费近三千万两，折损两万余条人命。此笔开支，约占半年国库收入，代价不可谓不巨。朝廷给的只是小头，几百万两，剩下全靠他到处借、硬扛、拼命凑。

账面更扎心。他去洋行借高利贷，年息据说能到一成二，喝毒酒续命一样；向山西票号再借，还写下“若败，家产充公”的生死状。有记录显示，他只向汇丰就借了四次，一共一百三十七万五千两。有人问，这不是自找骂名吗？

更难受的反差在后方。前线在流血，后头有人端着茶，跟英国人谈要不要让阿古柏在新疆“建藩”。一边枪炮，一边算计，这仗怎么打不出火气？

左宗棠没退。六十八岁那年，他牵着瘦骆驼，抬着黑棺出了嘉峪关，表态就一个字，拼。遇到戈壁风沙，夏天热得脱皮，冬天冷到零下三十多度，夜里被子上结霜，谁怕谁？

他盯的是后勤和人心。十斤粮食运往前线，途中损耗竟达七八斤之多，此等情形着实令人忧心。该如何解决这运输损耗的难题呢？就地屯田。每支运粮队配上农夫，边走边开荒，硬是在哈密、吐鲁番一线开出了几十万亩地，种冬小麦和苜蓿。新兵哭鼻子想家，他蹲下去陪吃炒豆，讲小时候挨打的糗事；官兵缺荤菜，他抓把夹沙的粗粮塞嘴里，咯吱响，说比湖南的观音土香。

仗打到一年半，除伊犁外，新疆基本回到版图。后来他调兵逼向伊犁，沙俄见势才坐回桌边，伊犁这口气也吐了出来。前后算五年，从筹备到收官，三千万两砸进去了，两万多兄弟留在大漠，再也没回家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他没急着回京领赏。有人在2005年整理出他在新疆的一份162天日程表，最近在哈密的研讨会上又被系统梳理，细到哪天巡河、哪天丈地、哪天办学、哪天整货币。打完仗，他用162天把战争的占领变成了治理的开端。

学界概括他在新疆的路子为三步走，制度整合、经济振兴、生态修复。翻成大白话，就是让人有地种、有水喝、有书读、有钱花。水渠修通了，田界厘清了，义塾办起来了，钱币换得开了，边疆才不是地图上的灰色块，而是活生生的地方。有人统计，他走后的十多年，新疆没出过大饥荒，这不是巧合。

他不光打仗，还盯住格局。回京后他四次上奏，请在新疆建省。诸事迁延，直至1884年终作决断，新疆正式建省，刘锦棠荣膺首任巡抚。自此，边疆治理有了长效之策，得以有序推进，安稳可期。英俄想吞掉新疆的心思，也被这记闷棍打散。

奖赏也来了。太后封了二等恪靖侯。有人传言她赏赐了一位十六岁的宫女。一时间，想看笑话者众多，纷纷议论左大人惧内。如此情形，岂不是徒增烦闷？后来坊间传闻，左宗棠把姑娘交给发妻照看，教她做针线，每月给五两工钱，人没动一指。再看左府，饭桌上常年两个菜，官服补了三层，棉絮都露出来，足足穿了十年。真假已难考证，但这人骨头里的清苦劲，至今还能摸到边。

他也有柔软的一面。有人记着，问要什么赏，他嘀咕想回兰州种桑树。听着土，其实透出个心气，把日子往长处拉，把功业落到民生里。这种人，不容易被风吹动。

历史翻页快，很多当年要放弃新疆的“聪明人”早被时间冲走了。留下的，是一排排扎进风里的左公柳，是一句挺直脊梁的话，我之疆索，尺寸不可让人。犹记他寄于家中之语：“西事艰难险阻，实乃万分棘手，众人皆望而却步，唯吾一己之力毅然承当。”

他也曾说，千里荒漠，是聚宝之盆。今天走进哈密、吐鲁番，看瓜果上架、厂房起线，谁还能说这叫不毛之地？如果当年把钱都砸进海防，把这块地丢了，今天会是什么样？如果那时只算小账，不算百年大账，眼前这条西行的路还在吗？

说到底，有些账，户部的算盘打不明白，要用疆域的尺子量，用时间的刻度算。每当屏幕里出现雪山与戈壁、葡萄与夜光杯，总会飘来一阵风，像是从嘉峪关那口黑漆棺材里吹来的。它问你一句，值不值？你心里，其实早有答案。

信源： 左宗棠新疆谋略——人民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