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作霖路过一个修鞋摊,见鞋匠干活慢,抬脚就踢了一下。鞋匠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,骂道:"要不是我当年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,你能有今天?" 张作霖骑马从街口经过,随从簇拥,气势十足。他一向性子急,见不得慢吞吞的人。 走到一处修鞋摊前,只见一个中年鞋匠正低头缝着一双破旧的布鞋,针线细密,却动作不紧不慢,仿佛这世上的纷扰都与他无关。 张作霖皱了皱眉,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,站在摊前看了一会儿。鞋匠始终没有抬头,仿佛根本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是权倾一方的“东北王”。 “喂!”张作霖不耐烦地喊了一声。 鞋匠仍旧专心穿针引线,嘴里轻声应了一句:“等会儿,马上好。” 这一句不卑不亢,却更让张作霖心头火起。他本就急性子,见对方慢条斯理,竟抬起脚,照着鞋匠的肩膀轻轻一踢:“磨蹭什么!” 这一脚不重,却带着几分轻慢。 鞋匠猛地抬头,眼神像刀一样锋利。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,他反手就是一巴掌,“啪”地一声,清脆响亮,街上行人都愣住了。 随从们瞬间大惊,刀柄都握紧了。 “你找死!”有人低声喝道。 可那鞋匠却站起身来,毫不畏惧地盯着张作霖,冷冷地骂道:“要不是我当年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,你能有今天?”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,砸在张作霖心上。 他愣住了。 眼前这个满手老茧、衣衫破旧的鞋匠,忽然让他脑海深处某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翻涌而出。 那是甲午战争的年代。 那一年,他不过十九岁,还只是清军中的一个普通兵丁,隶属于宋庆的毅军。辽东半岛战火连天,炮声昼夜不息,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。 那时的营口一带,早已不是人间,而像炼狱。 那一战,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。 日军火炮轰鸣,炮弹像雨点般落下,土地被炸得翻起,泥土与血肉混在一起。清军阵线很快被撕开,士兵们四散奔逃,号令已无人听从。 张作霖当时还年轻,胆气虽有,却无经验。他端着枪,在混乱中跟着人群往后退,耳边全是惨叫声。 突然,一声巨响就在不远处炸开,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,低头一看,衣襟已被鲜血染红。 子弹从他腹部穿过。 他踉跄了几步,脚下踩着的是泥和血混成的污水,没过脚踝,滑腻而冰冷。他想再往前走,可腿已经不听使唤。 视线渐渐模糊,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。 他倒了下去。 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,有的睁着眼,有的肢体残缺。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,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腐烂。 那一刻,他以为自己也会像这些人一样,被遗弃在战场上,慢慢变冷,直到无人记得。 不知过了多久,他在半昏半醒中,感觉有人在拖动自己。 那人骂骂咧咧:“还没死呢?命真硬。” 张作霖想睁眼,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。有人把他翻过来,用布条简单地包扎伤口,然后费力地把他背了起来。 那背影并不高大,却异常稳。 “别死啊,小子。”那人喘着气说,“活着才有以后。” 张作霖迷迷糊糊地听见这句话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 他被一步步背离了那片血海。 后来,他醒来时已经在一个简陋的营地里,伤口被重新处理过,命算是捡了回来。 可那个救他的人,他却始终没有再见过。战事紧急,队伍不断调动,许多人来不及留下名字,就消失在乱世之中。 这段记忆,在他后来的人生里,被权势、争斗和野心一点点掩埋。 直到今天。 随从们还在紧张地等待他的命令,只要他一句话,这个胆敢动手的鞋匠立刻就会被拖走。 可张作霖却抬起手,止住了他们。 他盯着鞋匠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却有些复杂。 “你是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下来。 鞋匠冷哼一声:“常泽春,你早该忘了。” 张作霖沉默了。 良久,他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,像是拍去什么旧日的影子。 “没忘。”他说。 然后,他弯下腰,把刚才那只踢人的脚,轻轻收了回来。 街上的人都愣住了。 那个一向跋扈的张作霖,此刻竟显得有些克制。 常泽春已经重新坐下,继续缝他的鞋,动作依旧不紧不慢,仿佛刚才的一切,从未发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