碾庄之战的尾期,黄百韬对机要参谋说,给你最后一个连,你突围出去告诉杜长官和刘总,说百韬待援不及,杀身成仁了! 1948年11月22日黄昏,江苏碾庄圩外围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喊话声和零星的爆炸。 第七兵团司令部早已不成样子,墙上的地图被炮弹撕去大半,屋顶也被掀飞了一角。 黄百韬站在指挥部里,脸色蜡黄,两眼布满了血丝。 这位兵团司令官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。 十天前,他手里还有五个军十二万人马。 可如今,碾庄圩外围的阵地一个接一个丢了,六十三军在窑湾就被打散,四十四军和一百军也基本打光,二十五军伤亡过半,就剩六十四军还在硬撑。 最要命的是,弹药快没了,粮食也断了,士兵们今天早上吃的还是马肉。 黄百韬心里清楚,这仗打不下去了。 可让他更难受的不是弹尽粮绝,而是西边那四十公里外的援军。 从11月12日开始,邱清泉和李弥两个兵团就从徐州出发往东打,蒋介石天天空投手令,说“党国存亡在此一举”,可十一天过去了,碾庄方向的炮声越来越近,援军的影子却始终没见着。 其实邱清泉不是没打,只是打不动。 华野宋时轮带着七个纵队在徐东死死顶住,双方打得尸横遍野。 有次邱清泉的坦克好不容易冲到一个叫寺山口的地方,华野一个团的子弹手榴弹全打光了,就用石头砸,石头也砸完了,营长带头冲出去拼刺刀,硬是把阵地守住了。 前线战报传回徐州,杜聿明急得直拍桌子,可邱清泉也只能苦笑——他已经用了吃奶的劲儿了。 黄百韬每天骑在瓦房顶上西望,听着大许家方向传来的炮声,盼着哪天炮声能再近一点。 可炮声始终就在那个距离上响着,一步也没往碾庄挪。 19日那天,一架飞机被击落,一个空军少校跳伞落进了碾庄包围圈,他带给黄百韬一个消息:邱清泉已经打到大许家,预计明天就能到碾庄。 黄百韬听完半信半疑,但还是叫人派小部队出去侦察,结果刚出门就碰上了解放军的阻击。 那天晚上八点,华野的炮响了,总攻开始了。 到20日夜里,碾庄圩的阵地终于撑不住了。 黄百韬带着二十五军副军长杨廷宴、兵团参谋长魏翱几个人,从碾庄圩跑到了六十四军军部所在的大院上。 他那时候已经面如土色,坐了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。 21日,他们又退到了吴庄。 黄百韬一听到“吴庄”这个村名,长叹一声:“此吴庄,乃吾葬身之地也!” 也就是在吴庄,黄百韬把机要参谋叫到跟前。 他看了看身边还能动的那些人,又看了看桌上的地图,最后指着地图上徐州的方向,对参谋说了一番话。 这番话,在场的第七兵团情报处处长廖铁军后来记了下来。 黄百韬说:给你最后一个连,你突围出去,告诉杜长官和刘总,说百韬待援不及,杀身成仁了。 这话说得平静,可听的人心里都明白,这是最后的话了。 其实在最后几天,黄百韬不是没想过别的路。 他手下的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,到了最后关头也动摇了。 22日上午,六十四军一五六师师长派了两个副团长出去跟解放军联系,到早上七点,两千多人放下了武器。 可黄百韬没有走这条路。 他说自己年纪大了,又一身病,做俘虏走不动,也太难为情。 他让刘镇湘突围出去,说你还年轻,还有可为。 22日黄昏,黄百韬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,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从吴庄西北方向往外跑。 可跑到尤家湖南面一片苇塘的时候,四面八方都是解放军的喊杀声。 黄百韬站在苇塘边上,彻底绝望了。 他举起枪,扣动了扳机。 跟在他身边的杨廷宴后来说,那一枪没打死,黄百韬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,他上去又补了一枪。 碾庄战役结束后,华野伤亡两万七千多人,黄百韬的第七兵团十二万人全军覆没。 那片苇塘里的枪声,为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画上了句号。 此后的仗还打了将近两个月,但碾庄这一仗打完,谁都看得出,徐蚌战场上的天秤已经彻底歪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