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日还裹着冬衣赶路，脚步匆匆，眼里只有红绿灯的倒计时和手机上的待办事项。倒春寒的风刮在脸上，还是生疼的，只当是冬天赖着不肯走。可就在今天早上，出门时不经意一抬头，竟发现楼角那棵玉兰，不知何时已擎了满枝的花苞，毛茸茸的，在晨光里透着粉白的光。 这才惊觉，春天早到家门口了，是我们自己走得太急，忘了看。 古人说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，其实最先知道的，怕是我们这些寻常百姓。是菜市场里香椿芽扎成小把，贵得让人咂舌却总想尝一口鲜；是阳台晾了一冬的棉袄终于能收进柜子，腾出地方给几盆新买的多肉；是晚饭后下楼扔垃圾，听见孩子们还在花园里疯跑，天竟亮堂堂的没黑透。这些细碎的光景，才是真的春信，比日历上的节气准多了。 想来这些年，我们错过的不止是一个春天。总以为“诗与远方”在别处，在需要舟车劳顿才能抵达的名山大川，在精心修过图的九宫格照片里。家门口的风景，反倒成了最熟悉的陌生地。那几株年年开花的树，叫不出名字；邻家墙上爬满的藤萝，从没驻足看过。辛弃疾说“众里寻他千百度，蓦然回首”，寻的是人，可我们寻春天，又何尝不是如此？总盼着远方的花海，却忘了回头看看，春燕早已在檐下衔了新泥。 其实细想，春天哪里都一样。城里没有“竹外桃花三两枝”，却有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，笑得比花还暖；没有“两个黄鹂鸣翠柳”，却有早餐铺子掀开蒸笼的热气，白雾里都是踏实日子。春意不在别处，就在有人气儿的地方，在一粥一饭、一草一木里。 人到了某个年纪，大概都会这样。不再向往那些声势浩大的热闹，反倒珍惜起眼前这点滴的、不声不响的好。春天不是用来奔赴的，是用来“过”的。在阳台上晒晒后背，听楼下磨刀师傅悠长的吆喝，看流浪猫在草坪上打滚。这样的时刻，心是定的，人是静的，眼里有光，身上有暖。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样子，不慌不忙，刚刚好。 所以啊，若得闲，别总想着往远处跑。下楼走走，看看谁家的迎春探出了篱笆，闻闻空气里有没有青草香。家门口的春天，从不曾亏待过谁，只等着我们慢下来，好好看一眼。 “若到江南赶上春，千万和春住。”其实不必去江南，推开窗，春就在那儿，等着和每一个路过的人，打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