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青海西宁解放路两旁的商铺已挂上崭新的红旗,身着军装的解放军战士正向各族群众宣传政策。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老人蹲在墙角,盯着红旗看了很久,突然站起来,拨开人群走到战士跟前,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。布已经褪色了,可上面的五角星还能认出来。老人说:“同志,我是红军。1936年被打散的。我被抓了,当奴隶,当了十四年。”战士愣住了,接过那块布,手抖了一下。
老人叫刘德才,四川巴中人,1912年生,1933年参加红军,跟着队伍翻过雪山草地,打过腊子口,一路走到甘肃。1936年10月,他所在的部队在靖远渡过黄河,组成西路军,准备打通去新疆的路。那年冬天,河西走廊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。西路军在古浪、高台、倪家营子跟马家军打了三个月,子弹打光了,粮食吃光了,人越打越少。1937年3月,梨园口那一仗,他被打散了,一个人往祁连山里跑,跑了三天三夜,饿得啃草根,渴得喝雪水。最后实在跑不动了,倒在雪地里,被马家军的骑兵抓住了。
马家军没杀他,把他押到青海西宁,送到一个叫马占林的牧主家里当奴隶。马占林在青海湖边有几千只羊,几百头牛,家里盖着青砖大瓦房,房梁上雕着花。刘德才住的是羊圈边的土坯房,地上铺一层干草,盖的是破羊皮。天不亮就得起来,去放羊、赶牛、背草料、掏羊粪,一天干十几个小时,吃的是一碗青稞糊糊,有时候连糊糊都喝不上。马占林养了十几个“娃子”,全是抓来的红军和当地穷苦人。谁敢跑,抓住了就往死里打。有人被打断腿,有人被割了耳朵,有人被吊在房梁上活活打死。刘德才不敢跑,不是怕死,是没地方去。四面全是草原,走一天一夜也看不见人烟,马占林养着几十条藏獒,一跑狗就追上来。
他把那块红布缝在棉袄的夹层里,贴肉藏着。每年春天,他找个没人的地方,把布掏出来看一眼,看完再缝回去。他看着布上的五角星,想着那些倒在河西走廊的战友,想着四川老家,想着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。有一年冬天,他得了伤寒,烧得人事不省,马占林怕他死在屋里晦气,让人把他拖到羊圈里。他躺在羊粪堆上,身上盖着破羊皮,羊在他身上踩来踩去,他动不了,也喊不出声。第三天,他烧退了,从羊粪堆里爬出来,又把那块布摸了一遍。布还在,五角星还在。
1949年8月,兰州解放,马家军垮了。马占林带着金银细软跑了,把十几个“娃子”扔在草原上。刘德才没走,他等着,等解放军来。1950年3月,西宁解放。他走了三天三夜,走到西宁。解放路两边挂着红旗,他蹲在墙角看,看了半天,站起来,把布掏出来,走到那个小战士跟前。小战士看着那块布,敬了个礼,说:“老同志,你受苦了。”刘德才站直了,回了个礼,手抬起来的时候,那件破棉袄的袖子裂开了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花。
刘德才后来被安排到西宁一家工厂当保管员,一个月挣三十多块钱。他买了一件新棉袄,可那块红布还是缝在贴身的地方。1985年,他退休了,有人问他,这辈子最苦的是什么时候。他说:“在草原上那十四年。可最苦的不是吃不饱,是不知道外面啥样了,不知道红军还在不在,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红军。”
1990年,刘德才去世,78岁。他留下的东西不多,几件旧衣裳,一个搪瓷缸子,还有那块红布。布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,可五角星还在。他的女儿把布叠好,放在他的骨灰盒旁边,说:“爸,你去找你的战友吧。这块布,你带着,他们认得。”
刘德才这辈子,当了三年红军,当了十四年奴隶,当了四十年工人。他最惦记的,还是那三年。他说,那三年,是人过的日子。后来的十四年,不是。
他走的时候,西宁的天很蓝,红旗还在飘。他不知道那些红旗底下,还有没有人记得他。可他把那块布带走了。布上的五角星,是红的。他这辈子,就认这个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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