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东阳,33岁的男子,在母亲长眠的公墓旁,在车里结束了生命。而悲剧的开始,以为能找到月入过万的司机工作,不料,却掉进了“贷款买车”的陷阱,最终男子被无休止的催债,逼上了绝路。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,男子死后,家人还接到催收电话,被辱骂:“把他骨灰盒寄给你”。 2025年10月19日夜,东阳郊外那辆停在墓园的灰色轿车里,仪表盘亮着四个未接号码,副驾驶压着一袋农药和写好的邮件。 吴凯强坐在座椅上,手机调成静音,却仍被0.01元的转账挑衅激得手发抖,他在浏览器里连续搜索了八十多次“怎么死得痛快”。 想不通的人会问,月薪过万的司机工作怎么会把人逼到墓地?他也这么信过。 2024年6月,他在招聘平台刷到“保底一万二”“配车免押”的广告,以为找到了翻盘的机会。 见面那天,对方没有聊线路、制度,只催他去车行。 14万元左右的车被写成19万元贷款,或者更夸张的三十多万总额,60期月供3194元乃至近八千,他几乎没得到阅读条款的时间就被按下指纹。 更要命的是保险被标成“非营运”。 也就是说,即便他把车拉到顺风车平台,也属违规运行,随时可能被罚。他想退却已经太迟,那份合同早在车钥匙丢过来时就完成了锁死。 他索性瞒着家人,谎称被公司派去丽水。其实只是租了个破旧套间,卫生间连门都没有。每天凌晨摸黑出车,深夜拖着困倦的身体回来,床边只剩半箱泡面和一堆罚单。 顺风车的单量完全靠运气。偶尔运气好能摸到四千出头,多数时候不足一千,可月供始终卡在三千多或近八千。收入和支出之间像被挖了个坑,他只得去网贷平台拆东墙补西墙。 一年里,他陆续背上五笔小额贷款,大概十几万。利息像雪球滚着放大,催收在电话、短信、微信里轮番轰炸,再加上支付宝那种羞辱式的“零钱到账”,让他根本无处躲藏。 催收不只找他,还盯上父亲、继母、朋友甚至前雇主。有人威胁说要去村委会广播欠款,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“谁在赖账”。 他最怕家人受牵连,于是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,在车里大声喘气。 2025年10月19日是第一天逾期,催收立刻加码。那天中午他买了农药,傍晚把车开到母亲墓旁。发给家人的邮件里写满“对不起”“真的不想死”,可他已经看不见其他出口。 深夜,药液和自伤让他倒在驾驶位。 家人联系不上,报警后才在墓园找到车辆。姐姐去他租住的房间收拾遗物,看到破墙、漏风的窗户和堆在桌上的泡面,瞬间明白弟弟把苦都藏起来了。 然而死亡并没有让电话停下。 五天后,一个带湖南口音的声音打给吴凯强的姐姐,骂她不还钱,还嚷着要把骨灰盒寄到家里。 催收甚至把父亲、姐弟的身份证号码写进短信里,放话“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来你家你可别怪我们”。 父亲抱着遗书跑去派出所,第一次被告知“经济纠纷自己协调”。可这哪是单纯的债权争议?招聘环节的欺诈、贷款合同的高利设置、催收对隐私的肆意泄露,已经构成完整的套路链条。 律师团队不停补充材料,强调《民法典》第962条要求中介实话实说,而这个招聘团伙故意隐瞒车价、收益、保险限制,理应退回所有报酬并赔偿损失。 同时,《刑法修正案(十一)》也把恐吓骚扰、泄露隐私催收非法债务写进刑事责任。 今年2月27日,东阳市公安局终于以“套路贷及暴力催收”正式刑事立案。这个节点来得太晚,却仍然是家属坚持、舆论关注、律师奔走共同推开的门。接下来要查清是谁在背后设计买车环节,谁在运营那些催收账号。 吴凯强的故事刺痛所有“想赶紧找到工作撑起家庭”的普通人。 求职平台上仍有无数看似甜蜜的广告,把“高薪”与“指定贷款”捆在一起。一旦踩进去,收入被平台掐住,支出被金融合同固定,背后还有专业催收团队随时出动。 我们常说努力就有回报,可他已经把每天的时间全部压在方向盘上,仍被债务和羞辱逼到了母亲墓前。问题不在他不够拼,而在制度和监管让陷阱有空子可钻,让催收可以肆意威吓无辜家属。 更糟的是,很多类似案件都卡在“没证据”“属民事纠纷”的门槛外。如果没有完整录音、转账记录、遗书,很难推动刑事程序。可谁能在崩溃的边缘保持证据意识?这正是套路设计者最得意的地方。 如今立案只是起点。需要有人追问招聘平台是否审核过发布者资质,金融机构如何审查贷款用途,保险为何允许非营运车辆被包装成营运工具。每一道监管的松动,都会重复制造新的吴凯强。 也许我们做不到替他把时间倒回2024年夏天,提醒那时的他“别去”。 但可以把这段惨痛链条拆给更多求职者看,把法律责任推到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收网的人身上。只有这样,墓园里的那辆车才能真正停下,催债的号码才不会再闪烁。 信源:界面调查|一位“90后”网约车司机之死:被骗网贷、被催债和致命的绝望 2026-03-29 10:36·界面新闻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