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3年,深夜宿营,全队熟睡,唯副队长张季伦独饮守夜。突然枪响——日军已摸到山下!他摔碗怒吼:“鬼子来了!”
碗碎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,比那声枪响还瘆人。张季伦摔碗的右胳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,左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驳壳枪。他没回头看屋里那些刚被惊醒的弟兄,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片黑黢黢的林子。枪声是从那儿传来的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还有鬼子的鬼叫——他们摸上来了。
屋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,有人踢翻了茶缸,有人在骂娘,有人在黑暗中摸枪。张季伦蹲在门口,压低声音吼了一句:“别开灯!趴着往东边沟里撤!”他自己没动,把枪保险打开,蹲在门口守着。他不怕鬼子冲上来,怕的是弟兄们慌不择路,一窝蜂往外跑,正好撞进鬼子的口袋。
那是1943年秋天,冀中平原最苦的时候。“五一大扫荡”刚过去两年,鬼子在冀中修的碉堡比坟头还密,八路军主力撤到山里,留下几支小部队在平原上打游击。张季伦他们这支武工队,连他在内十七个人,刚从保定南边摸过来,准备过平汉路,到太行山里去领任务。白天不敢走,夜里赶路,走了一宿,天亮前在唐县北边这个山窝窝里歇脚。地形是张季伦选的,三面环山,只有南边一个口子,他觉得好守。可他没想到,鬼子不是从口子进来的,是从山背后翻过来的。他们被围了。
张季伦是河北定县人,1917年生,家里穷得叮当响,小时候给地主放过牛,十五岁跟着同村的木匠学手艺,锯子还没摸熟,七七事变就响了。1938年他入了党,在县大队当班长,后来被挑到武工队,从队员干到副队长。他这人有个毛病——睡不着觉。不是失眠,是不敢睡。在平原上打游击,鬼子伪军说来就来,一觉睡过去,脑袋就没了。所以他养成了个习惯,别人睡的时候他醒着,别人醒着的时候他还在醒着。这晚轮到他守夜,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,坐在门口,一口一口抿,眼睛盯着南边的山口。那碗酒还没喝到一半,山那边就响了枪。
枪响之后,屋里的人往外撤,张季伦一个人顶在门口,一枪没放。不是不想打,是不能打。枪一响,鬼子的火力全往这儿招呼,弟兄们更跑不出去。他在等,等所有人的脚步声都消失在东边的沟里。等了大概一顿饭的工夫,身后没了动静,他才猫着腰往后撤。
可他没撤出去。鬼子从两侧包抄上来,把他堵在了一道石缝里。手榴弹扔进来的时候,他扑倒在地上,弹片从他后背上划过去,撕开一道口子,血把衣裳洇湿了一片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发现枪还在手里,子弹还有三发。他把枪抵在石头上,瞄准第一个冲上来的黑影,扣了扳机。那人应声栽倒。第二枪打出去,又倒一个。第三枪他没打出去,因为鬼子的子弹先到了,打在他肩膀上,整个人被冲力撞得往后仰,摔在石缝最里头,昏过去了。
他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身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石缝外面静得吓人,鬼子的尸体还在,人已经走了。他试着动了动,左胳膊抬不起来,右腿还能使上劲。他从石缝里爬出来,发现腰带上别着的那把匕首还在。他用匕首把棉袄袖子割下来,缠在肩膀上止血,一瘸一拐往东边沟里走。走了大半天,在一户老乡家里找到了队伍。十七个人,跑出来十三个,丢了四个。张季伦见到队长的时候,蹲在地上半天没说话。队长问他伤怎么样,他说没事。问他鬼子怎么发现的,他说不知道。问他要不要歇几天,他说不用。第二天晚上,他缠着纱布,又跟着队伍上了路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天晚上不是他们露了行踪,是山下那个村子里的汉奸看见他们进山,连夜报告了据点。鬼子摸上来的时候,本来想把他们堵在屋里,可张季伦那一声吼,让弟兄们提前醒了半分钟。就这半分钟,十几条命捡回来了。
1944年春天,张季伦伤还没好利索,又跟着队伍过了平汉路,进了太行山。他在山里养了两个月伤,伤好了又回冀中,接着打游击。1945年日本投降,他还在武工队,从副队长升了队长,还是睡不着觉。有人问他仗打完了怎么还睡不着,他说习惯了,改不了。
1950年,张季伦转业回定县,在县供销社当主任,娶了媳妇,生了孩子,过上了安生日子。可他睡觉的毛病一直没改,半夜总要醒几回,醒了就起来,坐在院子里抽烟,坐一会儿再回去睡。他老伴后来跟人说,老张这辈子,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1983年,张季伦去世,66岁。他留下一个旧皮箱,箱子里有几枚奖章、一张转业证书,还有一只碎成两半的粗瓷碗。碗是粘起来的,裂痕清清楚楚。他老伴说,那是他当年摔的那只碗,打完仗他回那个山窝窝里找到的碎片,一块一块拼起来,粘好了,一直带在身边。
那碗上的裂痕,像他后背那道疤,缝了又裂,裂了又缝,几十年没长平过。可他从来没跟人说过,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蹲在石缝里,对着冲上来的鬼子开枪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。后来有人问他,他就说三个字:“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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