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块钱的尊严与七个月的刑期：当正当防卫遇上“谁受伤谁有理” 江苏徐州，一间寻常的小店，午后的阳光本该温暖着安稳度日的店主老陈与妻子赵女士。然而，一句善意的提醒，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，最终让守法经营的老陈身陷囹圄，留下妻子瘫坐在法院门口，攥着判决书泣不成声：“明明是他先动手，我老公正当防卫，凭什么把我老公判刑了？” 冲突始末：从五块钱充电器到人格践踏与暴力相向 老陈的小店主营数码配件维修与售卖，日子清贫却踏实。这天午后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张某进店，先是索要戏曲下载服务，得知无发票需付费后转而索要充电器。老陈递上价值5元的通用充电器，张某接过便径直离开，丝毫没有付款的意思。 出于经营本分，老陈追出门提醒付款，却瞬间点燃了张某的怒火。老人转身破口大骂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，更恶毒的是，他竟公然辱骂老陈刚过世不久的90岁老母亲——那是老陈心中最深的痛，也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。 面对人格尊严被肆意践踏，老陈怒不可遏，而张某非但没有收敛，反而像一头失控的公牛，低着头连续猛撞老陈的脸部。在接连的撞击与极致的羞辱下，老陈本能地抬手推挡，又抓起身旁的音响底座挥了过去。张某随即捂着脸倒地大喊“打人了”，鲜血从指缝渗出，经鉴定构成鼻骨骨折（轻伤二级）。 警方介入后，老陈因故意伤害罪被刑拘。一审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10个月，赵女士无法接受这一结果，连夜凑钱上诉。二审法院虽认定张某存在明显过错，减轻老陈30%的民事赔偿责任，却仍以“反击超出必要限度”为由，改判老陈有期徒刑7个月，赔偿张某10709.28元，同时明确其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，现场等待也不构成自首。 法理争议：正当防卫的边界，为何容不下普通人的本能反抗？ 这起案件的判决，引发了公众对正当防卫认定的激烈讨论。根据《刑法》第二十条及“两高一部”《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》，正当防卫需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，且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。但争议的核心在于：当不法侵害不仅包含人身攻击，更叠加了对人格尊严的极致践踏时，该如何界定“必要限度”？ 张某的行为早已超出“民事纠纷”范畴：未付款拿走商品，涉嫌盗窃违法；公然辱骂他人亡母，侵犯人格尊严，违反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相关规定 ；用头部撞击他人脸部，更是主动实施人身攻击。这些连续的不法侵害，既侵犯了老陈的财产权、人身权，更严重践踏了其人格尊严——而人格尊严，是宪法明确保护的公民基本权利 。 司法实践中，判断防卫限度应立足防卫人当时的情境，充分考虑其面临的紧迫状态和紧张心理，不能以事后冷静的标准苛求 。老陈面对的是亡母被辱的精神暴击与脸部被撞的身体伤害，双重刺激下的本能反击，怎能要求他精准计算“推挡”与“挥击”的分寸？二审法院虽认可张某的过错，却仍以“轻伤二级”的结果定罪，本质上陷入了“唯伤情论”的误区，用损害后果掩盖了是非对错。 更值得深思的是，“两高一部”指导意见明确指出，对于有过错方先动手且手段过激的，还击行为一般应认定为防卫行为 。本案中，张某全程处于主动挑衅、攻击地位，老陈始终是被动应对，其反击的防卫意图清晰明确，却被排除在正当防卫之外，与近年来“法不能向不法让步”的司法导向相悖 。 社会反思：别让守法者流泪，别让违法者恃“弱”逞强 老人并非违法的“免罪金牌”。法律对老年人的从宽处理，是基于人道主义的温情，而非纵容其肆意侵害他人权益。张某的行为，从占小便宜到辱人至亲，再到主动攻击，恶意层层递进，其过错程度远超一般纠纷，却仅被认定为“明显过错”，未承担相应的行政或刑事责任，这无疑会让公众产生“违法成本过低”的困惑。 当“谁受伤谁有理”成为潜规则，当守法者维护自身权益反而要付出牢狱代价，社会的公平正义将何去何从？试想，今后商家遇到类似情况，是该忍气吞声放任违法行为，还是坚守底线却面临牢狱风险？正当防卫的本质，是赋予公民在紧急情况下保护自己的权利，而非要求受害者成为克制隐忍的“圣人”。 法律的权威，不仅在于惩罚犯罪，更在于引导“守法者受保护，违法者受惩戒”的正向风气。老陈的7个月刑期已成定局，但这起案件引发的思考不该停止：司法裁判应兼顾法理与情理，既要严守法律底线，更要回应公众对公平正义的朴素期待，不能让好人因保护自己而流泪，更不能让恶人因年龄而肆意妄为。 毕竟，一个健康的社会，从来都不该让尊严有价，更不该让正义缺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