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朗内部真实的声音:俄罗斯中东问题专家鲁斯兰·苏莱曼诺谈他在战争开始后去伊朗的见闻,苏莱曼诺夫是阿塞拜疆裔俄籍。2022年前他在塔斯社工作,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辞职并与反对派媒体合作,被普京政权定性为“外国代理人”。 1. 他怎么去的伊朗?他原本有德黑兰机场入境的电子签,但开战后只能陆路进入。在伊斯坦布尔,伊朗领馆明确告知现在不可能给外国人办签证。但在巴库,伊朗使馆给他发了旅游签证。在边境被两边盘问,他如实告知自己不是进行新闻报道,但作为研究者事后会写文章,最后两边都放行。 2. 安全担忧?比起战争,其实他最担心的是伊朗抓了他然后引渡给普京政权,不过这次至少还没这个问题。当他在大不里士因为拍街头的宣传海报(现在只要你在街头拍照,就会被怀疑)被革命卫队拘捕,俄罗斯护照反而救了他(同样帮忙的是他会说阿塞拜疆语,让对方觉得亲切)。 3. 伊朗并不是一片断壁残垣,但战争痕迹依然十分可见。例如在大不里士,被轰炸最严重的是军事和工业设施,但这些设施周围也有很多居民区,因此平民也死伤惨重。 4. 德黑兰确实有停电、断水、燃料紧张、交通混乱等问题,有人逃往乡村或北部地区,也有人留在城里。社会并没有进入所有人都躲在家里、城市彻底停摆的状态。巴扎每天还会经营数小时,人们还在忙于波斯新年前的采购。但由于经济危机和战争的关系,人们的消费能力显然严重下降了。 5. 他和普通市民、知识分子、库尔德人、阿塞拜疆人都有交流,也观察到支持政权的人群。他承认此前在国外可能低估了政权支持者的忠诚度,觉得那些只是宣传制造的假象。虽然政权的支持者大概也就百分之五到十,但他们非常积极、组织性很强、信念极为坚定,真诚相信自己是在保卫国家和伊朗文明。亲政府集会上不只有职业动员者,也有全家人举着国旗出来含泪支持政权。他们并不觉得当局目前四处袭击邻国的做法太激进,认为在生死存亡危机下,一切升级都是正当的,是伊朗唯一可能的博弈策略。 6. 由于年初的抗议遭到残酷镇压,反对政权的人目前不敢走上街头。很多人感到疲惫、失望,但这不意味着社会只剩沉默。恰恰相反,伊朗人并不回避谈政治,甚至在电话里也敢讲,对国家前途、战争走向、政权选择都有自己的判断。只是大家都没有清晰的替代方案。 7. 即使是反政权人士,对特朗普也非常失望。一月他让大家上街送死,说什么“援助马上就来”,结果等来的只是给某些和伊朗贸易的国家加关税。而现在的这场战争,起初当他们看到政权领导层被杀,自然很高兴,可当越来越多的学校、医院、民宅、古迹被炸毁,当特朗普在那里谈论伊朗的版图将会发生变化,人们越来越难以将这场战争理解为打击政权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其视作对伊朗文明的威胁,并对国家的前景感到恐惧。 8. 那库尔德人和阿塞拜疆人呢?虽然他们对政权极为厌恶,也确实存在分离主义情绪,但这种情绪基本停留在私下议论和情绪表达层面,并没有发展成清晰成型的政治组织、武装力量或现实可行的替代路径。而且他们对美国、以色列的那套“你们起义,我们支持”的逻辑很不买账,因为见过太多被利用然后被抛弃的例子,叙利亚库尔德人的命运就是最直接的教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