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96年3月24日，圣彼得堡，俄国物理化学协会的会场里，一个中年人站在台上，面前摆着一台奇形怪状的机器。台下坐着几十个科学家，有人抽烟，有人打哈欠，有人低头看报纸。没人知道这个叫波波夫的人要演示什么，只知道他折腾这玩意儿好几年了，一直神神秘秘的。 波波夫清了清嗓子，按下一个按钮。几米外，另一台机器突然发出“叮”的一声，像有人敲了一下铃铛。波波夫又按了一下，那边又响了一声。第三次按下去，那边连续响了六下。然后他停了手，对台下说：“我发送的，是两个人的名字。”他写在纸上的那两个字是：海因里希·赫兹。 赫兹是德国物理学家，八年前证明了电磁波的存在。但赫兹自己说，这东西没什么用。波波夫不这么想。他在喀琅施塔得当老师，教海军无线电通讯。他琢磨了很久，觉得赫兹发现的电磁波可以拿来传递信号。他从一个破旧的实验室开始攒零件，用电池、电铃、继电器，一点一点拼。做出来的东西丑，但能响。1895年，他已经在25米的距离上发送了信号。但没人理他。俄国海军部说，这东西不实用。 1896年3月24日，他在物理化学协会的年会上做了那次演示。几百米外，接收器响了。他发给赫兹的信号传到了，但台下的反应很平淡。有人鼓了鼓掌，有人说有意思，有人继续打哈欠。后来会议记录上只写了一句话：“波波夫先生演示了一种用于记录电磁振荡的仪器。” 波波夫没有申请专利。不是不想，是觉得没必要。他觉得自己的任务是让这东西更远、更稳、更可靠。他在海军学校教书，教学生用无线电，给学生看自己的机器，告诉他们将来这东西会改变世界。 然后意大利人来了。1896年6月，一个叫马可尼的20岁年轻人，在英国申请了无线电专利。他比波波夫晚做出来，但比他早申请专利。马可尼会搞钱，会搞宣传，会搞关系。他把无线电卖给英国海军，卖给美国海军，卖给邮轮公司，卖给军队。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时候，是马可尼的无线电发出的求救信号。全世界都知道了马可尼。1909年，马可尼拿了诺贝尔奖。 波波夫呢？1906年，他去世了，47岁。他死的时候，俄国才开始重视无线电。他生前没拿过什么大奖，没出过国，没上过报纸。他一直在圣彼得堡那个实验室里改机器，改到最后一刻。死的时候身边放着的，还是那台机器。 苏联时期，人们翻档案才发现，波波夫比马可尼早几个月做了同样的事。苏联人想争这个发明权，把3月24日定为“无线电日”，到处给他立纪念碑，教科书上写他的名字。但国际上不认。国际上认的还是马可尼。直到现在，提起无线电，人们想到的依然是那个意大利人。 1896年3月24日那天，波波夫在纸上写的两个字是“海因里希·赫兹”。他不知道，历史会像忘记赫兹一样忘记他。赫兹发现了电磁波，说这东西没用。波波夫让它有了用，但没有申请专利。第一个发出无线电信号的人，是他。但记住的，是第二个。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。早一步的人，反而被忘了。波波夫死的时候不到五十岁，不算老。他要是多活二十年，说不定能争一争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在实验室里，对着那台没人记得的机器，一遍一遍地调，一遍一遍地改。改到最后一口气。 1906年1月13日，圣彼得堡下着雪。波波夫死了。那天没有报纸报道他的死讯，没有科学家来吊唁，没有政府发唁电。他的同事替他整理遗物，实验室里堆满了零件、线圈、电池和那台发过信号的机器。那个信号，比马可尼早了几个月，但历史没记住。波波夫 历史上的今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