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，菏泽刮起了七八级大风。这天，王超决定不直播了。他在抖音上叫“村夫”，有14万粉丝，每天晚上在户外直播打铁花。风太大，火星乱飞容易伤到人，他不想冒险。最近两个月，直播的流量终于上来了，让他还清了大部分债，日子刚见点亮。眼看就要过年，他想歇一天，回老家踏踏实实过个除夕。 王超离婚后干直播有五六年了，一直把两个上小学的女儿带在身边，在菏泽市区供着房。早年和他一起干的朋友，因为没赚到钱，一个个都退出了，只有他还在坚持。什么内容火他就拍什么，扮过济公，也扮过保安，像上班一样，全年无休。今年春节，他格外有盼头。作为家里的长子，他前不久还把老家闲置的老房子收拾了出来。那天晚上，他决定就睡在那间翻新的老屋里。 谁也没想到，他这一觉睡下去，就再也没醒来。 王超的老家菏泽，最不缺的就是一夜爆红的故事。从最早的“大衣哥”朱之文，到后来的“郭有才”“一笑倾城”，一个个千万粉丝的网红都从这里走出来。他们的故事像飘在空中的巨大影子，连街边烧烤摊的老板都能随口说出好几个本地网红的名字，有的甚至就住在“村夫”的隔壁村。他们走红的方式五花八门，有人在田里唱歌，有人教人谈恋爱，也有人只是拍拍家长里短。 在王超市里家的旁边，一家新开的直播基地刚挂出招主播的牌子。从北京回来的年轻人，准备在这里创业。他常去直播的高架桥下，一个小学毕业的水果摊贩，也在琢磨着开播的事。 这样的故事太诱人了。直播造富的神话，弥漫在菏泽的空气里。但真正能留在牌桌上的人，其实少之又少。王超摸爬滚打了五六年，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，日子却停在了这个腊月。老家的新房子他睡上了，但那个他盼了很久的、有了起色的新年，他再也没有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