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年,蒋介石带走的“道教天师”,死在台北民居,传承断裂50年。这位被带走的道人,正是龙虎山正一派第六十三代天师张恩溥。 张恩溥这一生,最扎眼的,不是他做了多少法事,也不是他顶着第六十三代天师的名号住过多少年龙虎山,而是他偏偏站在旧时代散架、新时代起身的缝里,被风一裹,就去了海那边。 一九四九年,蒋介石撤往台湾,带走的并不只是兵、钱和文物,还带走了一批能撑门面的象征人物。孔府后人要去,章嘉尊者要去,张恩溥也在名单里。蒋介石的算盘并不难猜。儒释道三路牌面摆齐,自己那套“正统”说法才立得住。张恩溥被请去台湾,表面是迁徙,骨子里却带着政治意味。 可张恩溥也不是糊里糊涂就上船的人。他看得见时局。天师道这套传承,在旧社会还能借着朝廷封号和民间香火撑住场面,换到新局势里,味道就变了。说得直白些,这身行头很容易被看成“封建迷信”。留在大陆,未必还有出路。龙虎山的祖庭再老,也挡不住天下变色。张恩溥想来想去,还是决定走。 龙虎山天师府的名头够老,常有人把山东孔家和龙虎山张家并提。真细看,两家分量并不对等。孔家压着的是儒家正统,历代王朝都得给体面。张家顶着“正一天师”的名号,说到底只是道教里一支法脉的掌门。道教门派多,山头杂,到明清以后,流派扩展到上百个,不少道士未必真把龙虎山当唯一祖庭。 更麻烦的是,张家的世系也不是毫无缝隙。 孔家家谱一代代接得很整,天师府的传承到了魏晋前后却有过空白,还夹着后人修补的痕迹。平时不显眼,真到了争名分的时候,这些旧账就会翻出来。 张恩溥的父亲张元旭做第六十二代天师时,天师府的日子已经不如从前。 那时已到清朝光绪后期。光绪帝去世不久,辛亥革命爆发,民国政府废掉了“天师”这个官方称号。等袁世凯掌权,又给张元旭封了个“正一嗣教大真人”。名头听着还体面,旧王朝给的金字招牌其实已经碎了。 一九二四年前后,张恩溥接掌天师道。他接手的不是香火鼎盛的祖业,而是一副被时代磕碰得松动的老骨架。乱世里兵荒马乱,龙虎山天师府也受过冲击。北伐前后,他离开龙虎山,往上海一带活动,一边谋生,一边传教。 这条路走得并不顺。 佛教根基深,西洋宗教也大批进来。民间信仰又是另一摊子,不少挂着“道”字的坛口、法门,和正一道渊源并不深。张恩溥想靠一己之力把天师道重新撑起来,心气是有的,成效却有限。 到了台湾,局面反倒拧过来了。台湾在日本殖民统治五十年间,道教受压得不轻。等张恩溥去台湾时,岛内和天师道直接相关的传承已经相当淡薄。照理说,这样的地方并不好立足。偏偏旧根基薄,反倒给了他重新搭台子的机会。 张恩溥在台湾筹办天师府的办公地点,继续传播天师道,也借着自己龙虎山天师的身份,把正一道这块牌子重新亮了出来。过去在大陆时,他始终没能成为整个道教界最有分量的人。到了台湾,他竟阴差阳错成了岛内道教的最高掌门。 他后来还往东南亚活动,在那些华人社会里传教。这些奔走让道教在更大范围内有了点声响,也让张恩溥在晚年摸到了一点“中兴”的边。 一九六九年,张恩溥去世。 正一道天师向来讲父子相承。他原本也想把名号传给儿子,偏偏儿子先他一步去世,最顺手的继承路径一下断了。更麻烦的是,张恩溥没有明确指定继承人。人一走,位子空着,围着这张椅子的人心就活泛起来了。 张源先是最早跳出来的那个。他是张恩溥的堂侄,在台时长期辅佐。张恩溥死后,他自立为天师。麻烦在于,这个“自立”没有形成普遍承认。岛内天师道内部不完全服气,大陆道教界也不承认。 二零零八年,张源先去世,局面又空了一回。张道祯随即自立,声称张源先不过是代理掌教,不具天师尊号,自己才算正牌。另一边,张美良也跳出来,称自己掌握张恩溥的遗嘱,又说自己是张恩溥的儿子,理应继位。 张道祯虽然是张家本族成员,世系离正统却偏远,合法性始终差着一截。张美良的问题更别扭。他虽被说成是张恩溥的儿子,却不是亲生,而是后妻与前夫所生,是继子。正一道讲父子相承,继子能不能接这口香火,本就争议极大。 大陆道教界对这几人的态度很干脆,张源先不认,张道祯不认,张美良也不认。于是,一个传了许多代的名号,到了近几十年,竟然落成了悬案。张恩溥活着时,威望还能压住场面。人一去,那套维系天师正统的旧逻辑就露了底。 回头看,张恩溥这一生真有点拧。 前半截守着江西龙虎山一块越来越旧的祖业,后半截却在台湾意外撑起了正一道的新门面。活着的时候,他把牌子立住了。死了以后,这块牌子底下的钉子却一颗颗松开。 台北一处民居,成了第六十三代天师人生的终点,也成了这条传承长久失序的起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