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寅初,这位计划生育的倡导者,晚年坐在轮椅上,镜头中的他衣着质朴,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前方。1956 年,由于腿疾的折磨,他的一条腿不幸瘫痪,但这丝毫未影响他对中国人口问题的持续关注和深入研究。后来,直肠癌的侵害致使他双腿失去行动能力,可他依然依靠轮椅,坚守在学术的前沿。 马寅初的原配妻子是家里包办的传统大家闺秀,俩人相敬如宾,大宅院里有着浓厚的“多子多福”和“重男轻女”观念。后来他远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苦读,归国后,妻子主动给他张罗,接纳了一位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姑娘进门。他被传统的洪流裹挟着成了八个孩子的父亲,这段经历恰恰让他切肤体会到了人口暴涨对家庭资源、社会资源的极致挤压。 新中国成立后,他坐在案头,看着建国初期的人口普查数据,后背直冒冷汗。当时全国人口一年猛增百分之二十,大家都觉得“人多力量大”、“多生孩子好建设国家”。可马寅初是个算账的经济学家,他极其敏锐地指出:咱们的饭碗就那么多,耕地就那么多,底子一穷二白,人口要是毫无节制地炸开,以后连穿衣吃饭都会成大麻烦,更别提国家资本积累了。 他看穿了当时的狂热,毫不犹豫地把《新人口论》抛向了社会。 结果可想而知,铺天盖地的批判向他涌来。你越骂,他越写文章反驳,几万字几万字地往外砸。 马寅初在学术上敢跟天下人叫板的底气,源于他那异于常人的恐怖意志力。你要是了解了他晚年是怎么对待自己的,就会明白这老头为何如此不可理喻。 他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时,养成了一个极为狂热的习惯——跑步。老马的跑步毫无科学性可言,主打一个“死磕”。他给自己定下规矩,每天必须跑满六七千步。为了防止自己偷懒,他甚至想出了一个绝招:左右衣袋里装满蚕豆,跑一段距离就掏出一颗换到另一个口袋,直到旧口袋空了才肯罢休。 三伏天也好,数九寒冬也罢,甚至哪怕下着大雨,他照跑不误。 这种无视人体科学规律的“过度训练”,最终让他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。常年的高强度冲击加上缺乏专业护膝和减震装备,他的膝盖早就不堪重负。84岁那年,他的右腿突然瘫痪,连站立都成了奢望。 谁曾想,马寅初的倔脾气又上来了。他拄着双拐,拖着一条废腿,硬是在院子里继续“快走”,走不完六七千步绝对不回屋。等到另一条腿也出了问题、彻底走不了路时,他就扶着客厅的茶几转圈;茶几也扶不住了,他就让儿女架着他的胳膊继续“跑”。 直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,被死死按在轮椅上,他依然不死心。 每天坐在轮椅上让家人推着走,自己的双手还要在半空中拼命比划着跑步的姿势。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折磨。 马寅初这辈子,从不畏惧强权。抗战时期在重庆大学当院长,他敢公开痛骂孔祥熙、宋子文发国难财,甚至直言蒋介石只配当个“家族英雄”。蒋介石气得半死,直接把他扔进了息烽集中营。 在这段凶险的日子里,是周恩来总理倾尽全力在保他。 两人结下的深厚情谊,跨越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。后来马寅初因为《新人口论》遭到错误批判,甚至有人想把他打成“右派”,又是周总理硬顶着压力发话:“马寅初这个人,有骨气,有正义感,是爱国的……不能划!” 1972年,90岁高龄的马寅初被查出直肠癌。医院看着这位双腿瘫痪、年逾九旬的老人,纷纷摇头,谁也不敢动刀子。最后报告打到了周总理的办公桌上。周总理果断批示,尊重病人和家属意愿,安排天津最顶尖的专家主刀。奇迹般地,这场九死一生的手术成功了,马寅初硬是从鬼门关闯了回来,又多活了十年。 老马常说,只要是为了国家好,他连命都可以不要。他仗着背后有总理这份知遇之恩,在学术研究上依然锋芒毕露,哪怕只能坐在轮椅上,他依然坚持阅读、思考,坚守在中国经济学和人口学的前沿阵地。 1976年1月8日,那个护了他半辈子的周恩来总理与世长辞。 消息传到马家,已经94岁高龄、下肢瘫痪、刚刚战胜癌症几年的马寅初如遭雷击。他盯着总理的遗像,老泪纵横,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:“我要去向总理告别!” 当时的北京正值严冬,天气极其寒冷。儿女们看着老父亲虚弱的身体,心疼地劝阻,生怕这趟出门会要了老人家的命。老马一听,勃然大怒,奋力甩起胳膊打在儿子身上,嘶哑着嗓子吼道:“我一定要去,无论如何也要去,就算我死了也要去!” 那一天,哀乐低回。白发苍苍的马寅初被儿女们用轮椅抬进了庄严肃穆的吊唁大厅。他看着鲜花簇拥中的总理,泪水决堤。他想站起来行礼,双腿却毫无知觉。这位硬气了一辈子的老者,死死抓住儿女的手,强硬地命令他们把自己从轮椅上架起来。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,借着儿女的搀扶,艰难地压低那颗高昂了一辈子的头颅。 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 这三个沉甸甸的鞠躬,耗尽了一位近百岁老人的全部力气,也磕尽了他对挚友、对知己最深沉的感恩。 历史的剧本总是充满了戏剧性。1982年,百岁老人马寅初安详辞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