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一直有个疑问：同样是回归中国的地区，为什么澳门这么多年几乎没什么政治风波？既不闹独立，也很少出现大规模社会对抗，连街头激烈冲突都几乎没有。 有人一句话总结：因为澳门人有葡萄牙护照。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，但如果只用这一条解释澳门的稳定，其实是把一个很复杂的问题看简单了。真正的情况是，澳门社会的稳定，是几层因素叠在一起形成的。护照只是最显眼的一层。 很多人不知道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一部分澳门居民确实拥有葡萄牙国籍。这件事并不是专门为澳门设计的，而是葡萄牙在处理整个殖民帝国遗产时留下的结果。 1981年，葡萄牙修改了自己的国籍法。这部法律本来是为了处理非洲前殖民地居民的国籍问题，但澳门也被纳入其中。按照法律，只要是在1981年之前出生在澳门，并符合相关条件，就可以登记为葡萄牙公民。一旦取得国籍，就能申请葡萄牙护照。 而事情的关键在于：1986年，葡萄牙加入欧洲共同体。这一变化让葡萄牙护照的含金量突然提升。因为持有葡萄牙护照的人，可以在欧洲很多国家自由居住、工作、读书。 换句话说，一部分澳门居民突然拥有了一条通往欧洲社会的通道。 但真正让人觉得有意思的是，澳门社会并没有因为这种身份而产生强烈的政治诉求。原因其实和澳门的历史结构有关。 葡萄牙在澳门待了四百多年，但它从来没有像英国在香港那样建立一整套强势的殖民统治体系。澳门更像一个贸易据点。 从17世纪以后，葡萄牙国力逐渐衰落，它在远东的主要目标其实是维持贸易网络，而不是扩张殖民行政。很多华人社会事务，长期由本地社团和商会自己管理。宗族组织、行业协会、华人商会，这些机构在澳门社会中的影响力非常大。 殖民政府反而在很多时候只是维持秩序。这种治理方式带来的一个结果，就是澳门没有形成深层的殖民对立情绪。社会结构一直比较温和。 而真正改变澳门命运的，其实不是回归谈判，而是一场发生在欧洲的政变。1974年，葡萄牙爆发“康乃馨革命”。独裁政权被推翻，新政府上台后迅速推动去殖民化。葡萄牙开始主动结束自己的海外殖民体系。非洲、亚洲殖民地陆续走向独立或回归。澳门问题也因此进入新的阶段。十几年后，中葡两国通过谈判确定澳门回归。1987年，《中葡联合声明》签署。 但在谈判过程中，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必须解决。那些已经拥有葡萄牙国籍的澳门居民怎么办？最后双方形成了一种很特殊的安排。1999年之前已经取得葡萄牙护照的人，可以继续使用这本护照。但回归之后，不再因为澳门关系取得新的葡萄牙国籍。 与此同时，中国方面也明确，只要符合中国国籍法的澳门居民，都是中国公民。于是出现了一种很独特的社会状态。一部分澳门居民既是中国公民，同时也持有葡萄牙旅行证件。 这种制度安排带来的影响，其实远比很多人想象的大。因为它直接改变了社会心理。当一个社会面对未来变化时，人们最担心的往往不是变化本身，而是不确定性。但澳门居民在那个时期，其实拥有两种人生路径。一条路，是留在澳门生活。 另一条路，是如果不适应未来变化，可以拿着葡萄牙护照去欧洲。这种“退路机制”，让社会焦虑大幅降低。很多地方之所以容易爆发激烈冲突，本质上是因为人们觉得没有选择空间。而澳门恰恰相反。 更重要的是，回归之后澳门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很多人的预期。回归前的澳门经济其实并不算繁荣。90年代后期甚至连续几年负增长。博彩业规模有限，旅游业也不算兴旺。 但回归之后情况迅速改变。2002年，澳门开放博彩经营权，引入国际企业。大型赌场和度假酒店开始建设。旅游业迅速扩张。与此同时，中央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支持政策。内地居民赴澳个人游开放。CEPA经贸合作协议实施。基础设施和金融合作不断推进。短短十几年时间，澳门的城市面貌发生巨大变化。经济规模迅速扩大，人均收入大幅提高。 很多人后来才意识到，澳门实际上抓住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发展机会。当一个社会既拥有稳定制度，又拥有发展机会时，大多数人自然更倾向于维持现状。而澳门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特点。虽然经历了几百年的殖民统治，但澳门社会的文化认同并没有被切断。 华人社区一直保持着传统文化结构。中文教育、宗族关系、民间社团一直存在。与广东地区的联系也非常紧密。很多家庭本来就和内地有亲缘关系。这种文化连续性，使澳门居民对身份问题并没有出现强烈撕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