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华国锋同志八十六岁时最后一次到毛主席纪念堂,缅怀毛主席,他当时身体也不大好,需要靠人搀扶着,每年毛主席的诞辰和忌日都要来,从不缺席!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,北京冷得厉害,风刮在人脸上,像刀子。 华国锋已经八十六岁,身体大不如前,走路都得有人在旁边扶着。孩子们担心他吃不消,劝他别去了,过几天再去也一样。 他没答应,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了一句,这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去瞻仰毛主席了。 这不是赌气,也不是客套,这是他心里早就压着的念头。 这些年,他有个规矩。 每年十二月二十六日,毛主席诞辰,他去。每年九月九日,毛主席逝世纪念日,他也去。中南海的一些老同志、老工作人员都知道这个日子,平时不忍心总去打扰他,会在这两天赶到毛主席纪念堂,只为看他一眼。 那一天,他站在毛主席塑像前,还是那副庄重样子,声音不算洪亮了,口令却喊得很稳,一鞠躬,二鞠躬,三鞠躬。人老了,动作慢了,那股认真劲儿却一点没散。后来大家才明白,那竟真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。 退下来这么多年,华国锋过的日子并不神秘。 西皇城根南街九号院,院子不大,收拾得却。葡萄架搭得满满当当,墙根种着菜,角落里也不闲着,辣椒、黄瓜、西红柿挨在一起,像把乡下的一小截光景搬进了北京城。清晨六点刚过,他起床,在院子里慢慢走两圈。老伴韩芝俊把开水烧好,茶泡好,再把早餐摆上桌。 一杯热牛奶,一碗鸡蛋羹,几片馒头片,有时加一根小麻花。他喜欢往牛奶里放一勺咖啡,慢慢抿着喝。喝完,坐到旧沙发上,拿起报纸,一看就是半天。《人民日报》看,《解放军报》看,《北京晚报》也看。 眼睛已经不算好了,兴趣却半点没减,厨师喊他吃饭,常常得喊两遍。 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谢师傅说,给华国锋做饭省事。 他爱吃的东西很家常,山西莜面、猫耳朵、刀削面、羊肉臊子,都是顺口饭。菜也普通,南瓜、山药、大白菜、萝卜,院里能种的就自己种。 荤菜偶尔来点水煮羊肉,海鲜那类贵东西,他不热心。让谢师傅记得最深的,是他的脾气。 菜咸了,他尝出来了,也不说破,顶多少夹两筷子,绝不会甩脸子。退下来的人,真见性情,不在场面上,在饭桌边,在这些细细碎碎的小地方。 可这位老人也有让老伴头疼的时候。糖尿病不轻,医生盯得紧,甜的要少吃,主食也得控制。他爱葡萄,院里葡萄又种得特别上心。为了种好,他还专门去北京园艺场找老农请教。小院不算大,葡萄品种却有五六十个,一年下来能收两百多斤。 家里自然吃不完,大多分给工作人员和老朋友。问题是,他自己老忍不住。趁韩芝俊不注意,在院里散步时偷偷摘两颗,往嘴里一塞,连皮带籽一块儿咽下去。老伴察觉了,让他张嘴看看,他早就毁尸灭迹了。家里包饺子也差不多。 明明说好了只能吃十个,吃完还想再添,缠来缠去,非得多吃两个才算完。韩芝俊常跟孩子们念叨,说自己倒像在看一个老小孩。 他每天晚上还守着一个老规矩,看《新闻联播》。只要不是病得起不来,到了钟点,总要坐到电视机前。看完了,再进书房练字。这个习惯,他坚持了很多年。 赵朴初、楚图南、溥杰都给过他指点,启功也夸过他的字,说有骨力。他最爱写毛主席诗词,别人劝他写成“毛体”,他却摆摆手,说毛主席书法自成一家,自己再练一百年也到不了那个水准,还是老老实实学颜体吧。后来听说有人把他的字拿去卖,还冒出仿品,他很不高兴,索性不再轻易题字。交城来人请他给卦山牌楼题字,他还是破了例。 那是他打过游击的地方,感情不一样。毛笔一提,写下“山形卦象”四个字,只盼着家乡把日子过得更好。 华国锋对家乡,放不下。九十年代中期,侄女苏凤仙去北京看他,他问的是化肥厂生产怎么样,经销怎么样,工人一个月能拿多少钱。听说工人月工资有八百多元,他一下笑了,指着韩芝俊说,比你婶婶工资还高,她才六百多。干活的人,就该比退下来的人拿得多。 后来又听说同村的石玉环得了白内障,他立刻让人安排她来北京治疗,还把夫妻俩接到家里住,住了二十多天。第二年复查,又接来住了一个多星期。临走前,还给买了糖果、饼干,让捎回去分给村里的孩子们。 二零零八年,北京奥运会快开幕了。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,想亲眼看看八月八日的开幕式。八月二日,票送到了。他拿在手里,看了好一会儿,末了只叹口气,说老了,不去了,你们去吧。八月三日,他再次住进医院,再也没能出来。八月二十日,华国锋在北京逝世,享年八十七岁。 临终前,他留下的话很短,让他回卦山吧,那里树多,清静,小时候在那儿,打游击也在那儿。 说到底,这位老人晚年心里装着的,不过是几样东西,毛主席,乡亲,九号院的葡萄架,还有卦山的树。风吹过去,叶子沙沙响,像很多年前,又像就在眼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