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9年3月23日，米兰，圣墓广场。 一个38岁的男人站在台上，对着台下几十个人喊话。他穿着一件旧军装，领口敞着，头发往后梳，油光锃亮。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挥舞手臂，像在指挥一支军队。台下那些人大多是退伍军人，刚从一战战场上回来，脱了军装不知道干什么好。有人找不到工作，有人吃不饱饭，有人觉得自己为国家流过血，国家却把他们忘了。 这个人说：“意大利被欺负了。我们要找回尊严。”他宣布成立一个组织，叫“意大利战斗法西斯”。 他叫墨索里尼。以前是个社会党记者，写文章骂战争，骂资本家，骂政府。后来意大利参战，他跑去当兵，在战场上被炸伤，身上嵌了40多块弹片。退伍后回到米兰，社会党不要他了，说他背叛了工人阶级。他恨社会党，恨资本家，恨政府，恨所有人。他站在台上喊话的时候，眼睛里全是火。台下那些人信了他。 那一年，意大利确实被欺负了。一战打完，意大利是战胜国，但和会上什么也没捞到。英法把该分的都分了，留给意大利的只有一肚子气。老百姓饿肚子，工厂关门，街上全是退伍兵。政府换了一届又一届，谁也搞不定。墨索里尼说，你们搞不定，我来。 1921年3月23日，两年后的同一天，墨索里尼在罗马宣布成立“国家法西斯党”。这一次台下不是几十个人，是几千人。穿黑衫的退伍兵举着旗子从意大利各地赶来，有人扛着棍棒，有人揣着枪。他们高喊口号，拳头砸在桌子上，像要把整个意大利砸碎。墨索里尼站在台上，伸出右手，行了一个古罗马式的敬礼。那个手势后来成了20世纪最让人不寒而栗的符号之一。 1922年10月，墨索里尼带着3万名黑衫军向罗马进军。国王让他组阁，他成了意大利总理。那年他39岁，是意大利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理。上台后他干了什么？取缔所有反对党，抓了一万多人关进监狱；把工会解散，工人不准罢工；控制报纸，谁骂他就封门；在学校里教孩子喊“墨索里尼永远正确”。他把意大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。老百姓以为他能搞经济，结果他把钱全拿去买枪买炮。他想要殖民地，想要打仗，想当凯撒。 1935年，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亚。1936年，出兵西班牙。1939年，吞并阿尔巴尼亚。1940年，跟着希特勒打法国。墨索里尼站在威尼斯广场的阳台上，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喊：“地中海是我们的海！”台下的人鼓掌、欢呼、喊他的名字。他们不知道，这个人是把意大利往悬崖上带。 1943年7月，盟军登陆西西里岛。法西斯大议会开会，投票罢免墨索里尼。国王把他叫到皇宫，说你被解职了。他走出皇宫大门，门口站着一个宪兵，对他说：“奉国王之命，保护阁下安全。”他懂了，他被抓了。关了两个月，德国人把他救出去，在意大利北部成立了一个傀儡政权。他像提线木偶一样，坐在办公桌前签文件，签完发呆，发完呆签下一个。 1945年4月28日，意大利解放前夕，墨索里尼和情妇佩塔奇试图逃往瑞士。在科莫湖边，他们被游击队员拦住。辨认身份的时候，有人认出了他。第二天，他和佩塔奇被枪决。尸体运到米兰，倒挂在洛雷托广场的加油站顶上。有人往尸体上扔石头，有人吐口水，有人朝尸体开枪。他们恨他，恨他毁了这个国家。 1919年3月23日，他站在米兰圣墓广场上，台下只有几十个人。他跟他们说：“意大利被欺负了。我们要找回尊严。”26年后，他被倒挂在米兰的广场上。他开始的地方，也是他结束的地方。 历史有时候会开这种玩笑。一个失意记者站在广场上喊话的时候，没人觉得他会改变什么。但后来他真的改变了——把意大利改成了废墟。墨索里尼 第二次世界大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