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有个书生叫顾未生,娶了个美若天仙的妻子祝氏。凡是见过她的男人,没有不心动的。顾未生虽然为人老实,但并不傻,心里一直防着,绝不能让家里出什么岔子。 他家住在姑苏城外的临河小巷,平日里院门总关着,很少见祝氏出门。顾未生给家里雇的仆役,全是年过花甲的老人,连挑水劈柴的活计,都不肯找年轻力壮的汉子。同族兄弟、妻子娘家的男眷上门,他必定全程陪着,半步都不肯离开,连茶水都要自己亲手端,生怕旁人跟祝氏多说一句话。 祝氏从来没跟他红过脸。每日在家纺纱织布,料理家务,闲下来就陪着顾未生读书写字,言行举止从来没有半分逾矩。有时邻里妇人约着去庙里上香,她都先问过顾未生的意思,他不点头,便笑着婉拒了。旁人都说顾未生好福气,娶了个又美又贤惠的妻子,只有顾未生自己,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,总觉得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妻子生得这样好,稍不留神就要出乱子。 这年秋天,顾未生要去省城参加乡试,来回少说要三个月。临走前几天,他坐立难安,把家里的院门换了新锁,只留了个窄小的侧门给老仆出门买菜,又反复托付隔壁致仕的老秀才,麻烦他多照看着点家里,但凡有陌生男人在门口徘徊,务必帮着呵斥几句。临走前夜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又对着祝氏叮嘱了半夜,无非是不要开门见生人,不要跟旁人多说话。祝氏给他理了理行囊,只轻声说,你安心去考试,家里的事有我,定不会让你分心。 顾未生走后没半个月,城里有名的恶少张衙内就找上了门。这人早就听说祝氏的美貌,之前碍于顾未生在家,不敢放肆,如今听说他去了省城,便天天带着人在巷口晃悠。先是派人送些珠宝绸缎,被祝氏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,又隔着门说些轻佻的话,被老仆拿着扫帚骂走了。张衙内不死心,竟买通了顾未生家一个远房表亲,骗开了侧门,带着两个家奴闯了进去。 院里的祝氏听见动静,没有半分慌乱。她让老仆赶紧从后门跑去老秀才家求助,自己挡在正屋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剪刀,对着闯进来的张衙内,字字清晰地说,我丈夫是有功名的书生,你今日敢闯我家内宅,逼辱良家妇女,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,回头官府查下来,你爹就算是知府,也保不住你。 张衙内本来是仗着家里的势力耍横,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祝氏,竟有这样的骨气,一时竟被镇住了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隔壁的老秀才已经带着里正和乡邻赶了过来,巷口还有闻声赶来的百姓,对着他指指点点。张衙内怕事情闹大丢了脸面,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。 顾未生在省城考完试,刚回到姑苏,就听说了这件事。他一路跑回家,看见祝氏好好地站在院里等他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他之前总想着防着妻子,怕她守不住本心,却从来没想过,真正该防的是外面的豺狼,而自己的妻子,不仅品行端正,临危之时,比他这个七尺男儿还要有胆识有担当。 他对着祝氏深深作了个揖,为自己之前的猜忌和小肚鸡肠道歉。祝氏扶他起来,只说夫妻之间,贵在知心,你之前的顾虑,不过是怕我受委屈,如今都过去了。 后来顾未生乡试中了举人,外放做了知县,为官清廉,多有善政,背后多是祝氏的规劝之功。两人相伴一生,育有两子一女,都成了才,姑苏城里的人,提起顾举人家的祝氏,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称赞的。 信息来源:《清稗类钞·卷五十七·贞义类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