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朝，一个名叫苏味道的人两次登上宰相之位，朝野上下却送他一个不太光彩的外号——“模棱手”。 同僚问他某件事该如何处理，他总是一边用手摩挲着床棱，一边慢悠悠地说：“这个嘛……也行，也不行。这样办可以，那样办也可以。”最后什么都不决定。 有人当面嘲讽：“苏模棱，你就不能拿个主意？” 他笑笑，继续摩挲床棱。 然而就是这个“没主意”的人，竟在武则天这个“女皇魔头”手下稳稳做了多年宰相，几次贬谪又几次起复。更诡异的是，那个在考场外放言“苏味道必死”的狂生杜审言，后来蒙难入狱，出手相救的恰恰是这个被骂的苏味道。 这个圆滑到没边的人，到底是真糊涂，还是大智慧？ 故事的起点，要追溯到唐高宗咸亨元年。 那一年，年轻的苏味道担任吏部铨试考官，负责选拔人才。考生中有一个叫杜审言的年轻人，文章写得极好，但嘴也极毒。 考试结束，杜审言走出考场，当众宣布：“苏味道必死。” 众人惊问为何。杜审言淡然道：“他看了我的判文，一定会羞愧而死。” 这话传到苏味道耳朵里，换作旁人，早就勃然大怒。可苏味道只是笑了笑，不仅没把杜审言的判文打低分，反而评为上等。后来杜审言因事入狱，苏味道还出面搭救。 苏味道真不生气吗？还是他深知，嘴毒的人，迟早会自己吃苦头？事实证明，杜审言后来确实因为这张嘴，付出了儿子性命的惨痛代价。而苏味道，靠着自己的“圆滑”，在武则天这个连亲儿子都杀的皇帝手下，居然活到了退休。 苏味道的仕途，堪称过山车。 他第一次拜相是在天册万岁元年（695年），与李昭德同平章事。但很快因李昭德获罪被牵连，贬为集州刺史。不久又被召回，第二次拜相。 第二次相位上，他更谨慎了。武则天时期的官场，今天你还在朝堂上议事，明天就可能人头落地。苏味道总结出一套生存法则：不表态，不站队，不决断。 他常对幕僚说：“凡事都要说‘这样也行，那样也可’，这样才不会得罪人。如果我说了‘一定要这样办’，万一出事了，不就怪我吗？” 这套“模棱两可”的哲学，让他躲过了无数次政治风暴。但也让他得了个“模棱手”的绰号，被后世的史官记了一笔。 杜审言若是还活着，大概会翻个白眼：“你看，我说他会羞愧而死吧。” 可苏味道羞愧了吗？没有。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当他的宰相，不争不抢，不怒不喜。 很少有人知道，苏味道不仅是政治家，还是初唐“文章四友”之一，与李峤、崔融、杜审言齐名。 他的诗写得极好，尤其是一首《正月十五夜》，被誉为“古今元夕诗第一”： “火树银花合，星桥铁锁开。暗尘随马去，明月逐人来。游伎皆秾李，行歌尽落梅。金吾不禁夜，玉漏莫相催。” 诗中“火树银花”四个字，至今仍是形容元宵灯会的专用词。 然而，这个写下千古名句的人，却因为一件小事，被贬出了京城。 神龙元年（705年），中宗复位，武则天退位。苏味道因曾依附于张易之、张昌宗兄弟，被贬为眉州刺史。不久后，他死在任上。 临死前，他写了一首诗，开头是：“火树银花合……”后面是什么，他已经写不动了。 苏味道死的时候，留下一个年幼的孙子。 这个孙子后来跟随家人迁居四川眉山，在那里读书、长大。多年后，这个孙子也成了诗人，而且比苏味道有名得多。 这个孙子叫苏轼。 是的，苏味道是苏东坡的祖先。 苏轼一生狂放不羁，敢骂王安石，敢怼司马光，跟谁都能吵起来。有人问他：“你祖上苏味道可是有名的‘模棱手’，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他？” 苏轼哈哈大笑：“我像他？我可不像。他什么都行，我什么都不行。” 可他骨子里，或许还是有苏味道的影子——在政治风暴中，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，什么时候该开口。只是他比曾祖更勇敢一些，有时候宁可被贬，也要说出那句“这样不行”。 苏味道死后，被葬在眉山。他的墓碑上刻着“唐宰相苏公味道之墓”。 几百年后，一个叫苏洵的人来扫墓，带着两个儿子——苏轼和苏辙。苏洵在墓前说：“老祖宗，你是模棱了一辈子的人。可你的后人，一个个都跟你反着来。” 苏轼在旁边插嘴：“爹，我像他。我写诗的时候，也经常‘这样也行，那样也可’。” 苏洵瞪了他一眼。 那个圆滑到没边的宰相，大概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的后人会是这个画风。但他更想不到的是，自己留下的“火树银花”四个字，比他当宰相的那些年，流传得更久。 据说苏轼晚年写过一句诗：“火树银花不夜天，弟兄姐妹舞翩跹。” 他把曾祖的诗句化用进去，算是隔着一百年，给那个“模棱手”送了一份迟到的敬意。 那个被杜审言骂“必死”的人，没死在考场上，也没死在官场上。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活着，写诗、当官、养家，然后在一个普通的夜晚，写下四个字—— 火树银花。 唐朝才子 唐朝诗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