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5年3月23日，德国，法兰克福。 一个人死了，77岁。他的死讯没有上报纸头条，没有电视转播，没有国家哀悼。葬礼上来了几个人，有他的妻子，有几个老朋友，还有几个从国外赶来的陌生人。那些人站在他的墓前，往墓碑上放石头。 那是犹太人悼念亡者的方式。石头代表“我们记得”。 他叫奥斯卡·辛德勒。 他死前是个穷人。1974年，他最后一次去以色列，身上没带多少钱，住在朋友家里。那些年，他靠犹太人接济生活。他在阿根廷养过鸡，养过海狸，全赔了。他回到德国，开水泥厂，也赔了。他死的时候，银行账户里没什么存款，穿的衣服是旧的，住的房子是租的。 没人叫他英雄。他自己也不认。 1963年，以色列授予他“国际义人”称号。那是给非犹太人的最高荣誉，表彰他在二战期间救了一千多名犹太人。他接到通知的时候，愣了半天。他说：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。”他没有去领奖，让妻子代领的。 1967年，他第一次去以色列。那些被他救过的人站在机场接他，有人喊他的名字，有人哭，有人跪下来吻他的手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站在那里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 但辛德勒这个人，真不是圣人。他是纳粹党，他酗酒，他赌博，他骗犹太人给他打工。战争刚开始的时候，他去波兰，开了一家搪瓷厂。他雇犹太人，不是因为心善，是因为便宜。波兰人的工资要交给政府，犹太人的工资交给党卫军。他算过账，用犹太人更省钱。 他还跟党卫军喝酒，跟纳粹军官称兄道弟，贿赂他们，讨好他们，让他们给自己更多的犹太工人。那时候他想的，还是赚钱。 后来他看到那些犹太人被关在集中营里，穿条纹衣服，剃光头，瘦得像骷髅。有人被枪毙，有人被毒气毒死，有人被活活累死。他站在路边看着一车一车的犹太人被拉走，回来的全是空车。他问司机，人呢？司机说，没了。 1943年，克拉科夫集中营开始清理，辛德勒跟党卫军说，我的工厂需要工人，把那些犹太人都给我吧。他列了一个名单，1200个人。名单上的每一个人，他都跟党卫军讨价还价，交了钱，签了字。名单上有一个女人叫娜塔莉亚，她两个女儿已经上了运往奥斯维辛的火车。辛德勒追到火车站，把她们从车上拽下来。他对党卫军军官说，她们是我的工人。军官说，她们是小孩。他说，小孩也会做工。他把两个小女孩带回工厂，让她们站在机器旁边，装模作样拧螺丝。 战争结束后，那1200个人活了下来。辛德勒站在工厂门口，看着他们走出大门。有人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，说不出话。他说：“走吧，回家吧。”他们走了，他留在原地。他的工厂空了，钱花光了，口袋里没有一分钱。 后来有一个人叫普费弗伯格，是他救过的犹太人之一。这个人写了一本书，书名叫《辛德勒的名单》。后来斯皮尔伯格把这本书拍成了电影，1993年上映。那年辛德勒已经死了八年。电影里有一个镜头，辛德勒站在车旁边哭，说我能多救一个就好了，这个戒指能换一个人，这辆车能换十个人。他跪在地上，抱着他救过的人，哭得像个孩子。 那段台词是编剧写的，不是辛德勒说的。但他救过的那些人说，他活着的时候，真的说过这种话。他跟普费弗伯格说过：“我本来可以多救几个。” 1985年3月23日，辛德勒死了，77岁。他死的时候，身边没有孩子，没有钱，没有荣誉。那些被他救过的人，有的从以色列飞过来，有的从美国飞过来，有的从澳大利亚飞过来。他们站在他的墓前，放下一块石头。 每一块石头，都是一条命。1200块石头，他这辈子值了。历史上的今天 辛德勒 辛德勒的名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