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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赶到现场的时候,胖子正双目痴呆地盯着水泥地板。他的嘴角微微抽动,仿佛灵魂被

那天我赶到现场的时候,胖子正双目痴呆地盯着水泥地板。他的嘴角微微抽动,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般,怎么样也无法唤醒他。几个小时前我还在学校上课,下课后才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胖子打来的未接电话,回拨过去后,那头传来的声音却不是胖子的。一个中年妇女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,断断续续地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大个子胖墩。我第一反应是以为胖子又惹什么祸了,这次还惹到个中年妇女,不会是情债吧?可转念一想,真要惹了祸肯定是他自己打电话求救,想必是出了什么事。电话中,那个妇女用蹩脚的普通话和我沟通了半天,我愣是没太听懂,只隐约听到一个地址——双槐镇。双槐镇是不远处的一个小镇,离市区大概六十多公里。我给张扬打了电话,问他黄泉回没回收藏馆。其实没打之前我大概就能猜到答案,黄泉出去了很久都没有一点消息。我只能让张扬在百年渡等我,我接上他一起去双槐镇。胖子目前的情况不明,但既然是其他人用他的电话打来的,说明胖子现在可能是处在一个行动、言语不便的状态,我一个人是肯定应付不来的。我俩跟着导航大概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,隐约看到远处两棵老槐树,应该是到双槐镇了。这两棵槐树很有名,据说活了几百年了。进城的路是一定要穿过那两棵槐树的,粗壮的树干看起来很像两个高大的怪人,站在那里等待着来人。我赶紧又一次拨通了胖子的手机,电话那头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,普通话也明显好了很多,是那位中年妇女的女儿。我们根据年轻女孩在电话中的导航,一路穿街过巷。这镇子很古老,墙上甚至印着褪色的计划生育宣传标语。街边还能看到那种木头的电线杆,头顶上的电线如蛛网纵横交错。最终,车在一栋平房门口停了下来。平房门前,女孩正挥手示意。姑娘叫阿依莫,穿着一件褪色的花布衣裳,皮肤不白,但五官很清秀。阿依莫领我们进了屋,胖子就坐在客厅一个长条板凳上。双眸空洞无神,目光呆滞地落在那冰冷的水泥地上,完全没有了平时插科打诨的精气神,对我们的到来也毫无反应。阿依莫的母亲则站在一旁冲我们点头,脸上带着一丝无奈。阿依莫向我们解释:下午她母亲上街时被胖子撞倒了,起来后发现这个人呆滞地在路上走着,步伐迟缓,眼神空洞,像丢了魂一样,问他什么话也不回答。她母亲怕胖子出事,就先把他领回了自己家。给他吃什么,他也是直接往嘴里塞。我看了眼旁边桌子上摆放的残羹。想不到胖子都这样了,吃这项技能倒是完全没忘记。而胖子的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我的号码,所以阿依莫的母亲才会打到我这里来。奇怪的是,胖子为什么会来双槐镇?这里压根没有他认识的人。“郝翰哥!”张扬在胖子耳边大声喊道,又推搡了他几下试图唤醒他。胖子却依旧无动于衷,两眼盯着地面。我抡起胳膊,照着胖子的脸就是一巴掌,胖子身体微微一颤,眼皮动了动,但瞳孔依旧没有聚焦。阿依莫说:“要不送医院吧!”我们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他弄进车里的后排。镇上只有一家医院,阿依莫的母亲让她陪着我们一起去,我让她坐在副驾驶位方便给我们指路,张扬则在后排照看胖子。去医院的路上,张扬忽然说胖子嘴里在呢喃着什么,但挨近了也听不清。我就把车子靠在路边熄火,这胖子也是气人,车熄火了,他却闭嘴不说了。到了医院,初步查了下,他没问题。大概又喊了三个护工,才勉强将胖子按在核磁共振的仪器上进行检查。在外面等候的时候,我翻了翻胖子的外套,发现口袋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白色小字条,一面印着“人槐电影院,楼下4排14座”,日期是手写的“9月25日”,就是今天。这是张电影票,但看这纸质和印刷方式,很像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电影票的样式。现在的电影院早就没有这种票了。阿依莫发现我手中的电影票,惊讶地问我: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我告诉她是在胖子口袋里找到的。阿依莫眼神充满惊恐,轻声说:“这电影院,我们本地人没人敢去……”我从阿依莫的口中得知,这个电影院就在镇上,而且年份很久了。原址在民国时期就存在了,那时候叫听槐楼,是个戏园子。那会儿这园子里门庭若市,天天都爆满,据说戏园子老板还经常从外地请些名角儿来唱。有一年春节,从奉天来了个大戏班子。老板为了多卖票,愣是把这能容纳七百多人的园子硬塞进了千人有余。就在那天晚上,怪事发生了。忽然园子里的观众都大喊着火了,疯狂地向外逃跑,却发现戏园子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上了锁。无论人们如何哭喊推砸,那门就是打不开。霎时间,戏园子里满是混乱与绝望,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,哀号声一片。那些在二楼的人纷纷从楼上往下跳。可街上的人都很奇怪,因为这个院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着火的迹象。路人只听到里面不断的砸门声、呼喊声,看到有人从二楼跳下来。这个状况持续了一整晚,等人们冲进戏园子救人的时候,里面的人无一生还。仵作赶到后,给出的结论是:这些人手脚蜷曲,是严重的脱水造成的。皮肤也像是被大火灼烧后的样子,但园子里一点火星子都没有。经历这次怪事后,镇上的人觉得这戏园子不吉利,大家联合起来把它砸了,好多年都荒废着,没人敢接手。后来镇里想办法筹款,在戏园子的废墟上造了个礼堂。结果没几年赶上了麻风暴发,当时医院病房不够用,镇上就决定把病人临时转移到了礼堂里。因为这个病会传染,所以那时候几乎没人敢靠近礼堂,那些胆大的过去看,里面全是些断手断脚的病人。再后来麻风疫情过了,卫生队在礼堂进行了大规模消杀,但很多人还是害怕传染,不敢去礼堂。之后礼堂时常会被借来对犯人进行宣判,反正这礼堂基本上就没被用来干过礼堂该干的事儿。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,礼堂改成了电影院。那时候镇上小混混多,又没啥娱乐项目,有钱的混混就看电影,没钱的就在大厅里干混,时常发生斗殴什么的。有两个混混趁工作人员不注意,偷偷溜到观影厅舞台的吊顶上。因为那时候电影院除了放电影,还能演话剧、唱戏,所以上方的吊顶空间比较大,叫作栅顶,也方便维修人员换灯泡,检查音响设备什么的。其中一个混混一脚踩坏了一块吊顶的木板,连带着两个人当场摔了下去。当时底下的人正在看电影,就听见“咣咣”两声,两个混混当场脑袋着地,溅了银幕上一大片血。大概几秒钟后,反应过来的观众吓得四散而逃,只有屏幕上的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着。从此以后,去电影院的人越来越少,关于电影院的怪事传说就越来越多。奇怪的是,这个电影院生意如此之差,竟然还一直处在营业状态。哪怕整天没人去看,里面每个放映厅依旧坚持放完每一部电影。镇上就有人传出闲言碎语来,说这是电影院放的,压根不是给他们看的。所以,本地人就越来越少去这个电影院了,人们宁愿去别的镇上看。我看着胖子的各种检查单子,静静地听着阿依莫说的故事,这时候胖子的核磁共振检查已经做完了。我们像搬大象一样把他抬了下来,去病房找了个床位让他先躺着。医生将胖子的核磁共振的片子一张张地贴在灯箱上,看了又看才说:“没什么事,正常得很哪!”“那他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?像丢了魂一样。”我问。“可能是解离性木僵状态。”医生回答道,“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,或是遭受了无法承受的痛苦和压力后,身体产生一种心理防御机制。休息一下应该能好。”回病房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医生刚才的话。遭受了无法承受的痛苦和压力?难道……胖子去看了什么电影?镇上医院的医疗条件比较差,阿依莫给她的母亲打完电话后,说了她母亲让我们先把胖子带去她们家休养。晚上,阿依莫的妈妈给我们做了一桌子饭菜。胖子依旧没什么反应,只是喂他什么,他就机械地吃什么。我就很好奇,这时候出去捡点牛粪,他会不会也面无表情地吃下去?来个以毒攻毒,说不定能醒过来。吃饭的时候,阿依莫的母亲又和我们说了一些关于那个电影院的故事。据说当年礼堂改造电影院时,有工人从地里挖出了不少蛇虫鼠蚁,而且是成堆成堆地聚集在地下。吓得施工方都不敢挖了,镇上喊来防疫站的人折腾了很久。总之,从当时改造工程一路下来十分不顺利。这个电影院真可以说是事故高发区,这让我不禁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感。突然胖子的嘴里又呢喃了一声,我和张扬凑近了使劲地听,只听到什么“三十度”。张扬说和他在车上听到的差不多,隐隐约约听到胖子当时说的也是“三十度”。奇怪,胖子怎么还报上天气预报了?况且这气温也不是三十度啊。胖子嘟噜了几声后就闭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