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304年,察合台汗国转而与元朝形成默契,从东西两个方向对窝阔台汗国形成夹击。海都长子察八儿虽竭力支撑,却终究因个人能力有限而难以扭转颓势,直至在内忧外患中兵败逃亡,汗国疆域被元察两家瓜分。 中亚的草原上,风向说变就变。曾经,窝阔台汗国的海都,是让元朝皇帝睡不好觉的人。他扛着“大汗正统”的旗号,跟忽必烈打了几十年,硬生生在阿尔泰山到伊犁河之间,撑起了一个强大的汗国,成了中亚名副其实的霸主。可人一走,茶就凉。 1301年,海都最后一次攻打元朝败退,死在路上,把一副烂摊子和一个摇摇欲坠的“霸业”,留给了儿子察八儿。 察八儿坐上他父亲那张还带着征战余温的汗位时,心里怕是冰凉一片。外头,元成宗铁穆耳的军队在岭北行省虎视眈眈;家里,那些跟着他父亲打天下的叔叔伯伯、部落首领,个个都是人精,谁真的服他这个“少主”?最大的雷,埋在身边。 察合台汗国的都哇,那可是和他父亲海都并肩作战几十年的老盟友,一起扛过元军,一起分过战利品。可政治这玩意,哪有什么永恒的朋友。 海都一死,都哇心里那本账就彻底重算了。跟着窝阔台家混,永远当小弟;要是转头和元朝联手,把窝阔台家分了,自己能吃下最大最肥的一块草场。这笔账,太划算了。 1303年,都哇派人去见元成宗,表达了“俺们一家亲”的意愿。元朝这边正求之不得。于是,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达成了。 元朝承认都哇对察合台汗国的统治,都哇则承认元朝是大汗正统,双方约定,一起“劝”窝阔台汗国放弃帝号,归顺朝廷。 这哪里是劝,分明是最后通牒。东西两把刀,已经悄悄举起来了,刀尖对着的,就是夹在中间的察八儿。 察八儿不是没挣扎过。他想维持父亲的联盟,派人去责备都哇背信弃义。都哇估计心里在冷笑,脸上却摆出无奈:兄弟,大势所趋啊,你看元朝兵强马壮,咱们硬扛不是办法,归顺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。 软刀子杀人,更疼。内部也出了大问题。他父亲留下的老臣里,有个叫斡兀立海迷失的(此人名与贵由汗皇后相同,但非同一人),带头不服管,带着自己部落的人马,跟察八儿叫板。 仗还没跟外人打,自己家里先起了火。察八儿带兵去打这个叛臣,结果呢?仗打输了,威信扫地。消息传开,原来观望的部落首领们心里都打起了小九九:跟着这个连家里都摆不平的年轻大汗,有前途吗? 真正的灭顶之灾在1306年到来。都哇的察合台军和元朝的海山(后来的元武宗)军队,像是约好了似的,从西、东两个方向同时压了过来。 察八儿腹背受敌,他那点兵力,对付一边都够呛,何况两边。仗根本没得打。他带着残兵败将,想逃到察合台汗国那边避一避,指望着都哇能念点旧情。 结果都哇翻脸比翻书还快,派兵在半路等着,一通猛揍,把察八儿最后的家底抢了个精光。走投无路的察八儿,只剩下最后一条路——去大都,向元朝皇帝投降。 窝阔台汗国,这个曾经让蒙古大汗头疼了半个世纪的“叛逆”,就这么烟消云散了。它的领地,被元朝和察合台汗国像分羊肉一样,痛快地瓜分干净。 都哇拿到了伊犁河流域等肥沃土地,实力大涨;元朝则巩固了西陲,拔掉了这根扎了多年的刺。 说察八儿能力有限,倒也没冤枉他。比起他父亲海都的雄才大略和坚韧不拔,他确实显得优柔寡断,压不住阵脚。但把窝阔台汗国的灭亡全算在他一个人头上,也不太公平。 他接手的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摊子:父亲常年战争耗尽了国力,强敌环伺,内部矛盾在父亲权威消失后集中爆发。更重要的是,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变化了的战略格局。 他父亲能成功,是因为巧妙地利用了金帐汗国、察合台汗国与元朝之间的矛盾,自己当盟主。 可到了他这儿,元朝和察合台汗国联手了,最大的外部矛盾消失了,窝阔台汗国反而成了唯一的、共同的靶子。这个死局,换他父亲海都晚年来,也未必解得开。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。海都一生的抗争,在某种程度上维持了蒙古帝国旧有的、相对平等的“联邦”幻影。他一死,现实主义的铁律立刻回归。 力量最强的元朝(代表中央汗廷)和地头蛇察合台汗国一拍即合,干掉中间那个不安分的、却又不够强的第三极,然后坐下来谈分赃。 察八儿恰好站在了这个历史合力的交叉点上,被碾得粉碎。他的逃亡,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——从此,再也没有任何力量,能够挑战元朝作为蒙古世界共主的法统地位,尽管这个共主的地盘,已经缩水了很多。 史料出处:本文主要依据《元史·武宗本纪》、《史集》(拉施特著)、《瓦萨夫史》等中外史料撰述。其中元朝与察合台汗国约和、夹击窝阔台汗国,以及察八儿兵败内讧、最终投降元朝等关键事件,在上述文献中均有对应记载。窝阔台汗国领地被瓜分的具体情形,见于波斯史籍的详细描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