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高宗咸亨元年,杜甫的爷爷杜审言参加吏部铨试后,竟当众放出狂言说主考官只要看了一眼我的文章必死! 考官是苏味道——日后两度成为宰相的大人物。当天考试结束,杜审言走出考场,当众宣布: “苏味道必死。” 众人惊问为何。杜审言淡然道:“他看了我的判文,一定会羞愧而死。” 这话传遍长安,人人瞠目。苏味道当时已是文坛前辈,杜审言不过是个考生。他的判文确实被评为上等,苏味道也并未羞愧而死。但杜审言这张嘴,从这一天起,就再也没有饶过任何人。 后来,这个狂到没边的老头,有了一个孙子,叫杜甫。杜甫一生最骄傲的事,就是有这样一个祖父。他写道:“诗是吾家事。” 杜审言凭什么这么狂?他的狂,又给他带来了什么? 恃才傲物的人,在官场上注定寸步难行。 杜审言做隰城县尉时,同僚们被他得罪了个遍。不久,有人罗织罪名,将他贬为吉州司户参军。到了吉州,他的嘴依旧不饶人,与同僚郭若讷、长官周季重结下深仇。 周季重等人编造罪名,将杜审言逮捕入狱,准备处死。 就在这节骨眼上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杜审言十六岁的儿子杜并,一个半大孩子,竟趁周季重宴饮时,怀揣利刃混入宴席,一刀刺向周季重。 周季重重伤,不治身亡。杜并被当场格杀。 整个吉州官场震惊。一个少年,为何能混入宴席?他是如何知道父亲仇人的行踪?背后有没有人相助?史书语焉不详,只留下一团迷雾。 唯一清楚的是,杜审言因此事免死,但被远贬到更偏远的峰州。他的狂,付出了儿子的命。 杜审言在峰州待了几年,被召还京。武则天欣赏他的文才,授予他著作佐郎之职。后来中宗复位,他又升任国子监主簿、修文馆直学士。 此时的杜审言,已是诗坛宗师。他与李峤、崔融、苏味道并称“文章四友”,是近体诗律的奠基人之一。杜甫后来称祖父“修文于中宗之朝”,引以为傲。 然而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当年那个狂言“苏味道必死”的年轻人,老了也没学会闭嘴。 唐中宗年间,杜审言躺在病榻上,已经奄奄一息。宋之问、武平一等后辈诗人围在床前,等着听这位诗坛前辈的临终遗言。杜审言费力地睁开眼,扫视一圈,缓缓开口: “然吾在,久压公等。今且死,固大慰,但恨不见替人。” 我活着的时候,一直压着你们,让你们出不了头。现在我要死了,你们应该很开心吧。只可惜啊,我死了之后,没人能接替我的位置。 满座愕然。这哪是临终遗言,分明是临死还要再骂一圈。 杜审言有一首《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》,被后人推为初唐五律第一: “独有宦游人,偏惊物候新。云霞出海曙,梅柳渡江春。淑气催黄鸟,晴光转绿蘋。忽闻歌古调,归思欲沾巾。” 诗中无一处狂态,只有宦游人的孤寂与乡愁。或许,这才是真正的杜审言——那个在诗里收敛锋芒,在人间狂妄一生的诗人。 他临死前说的那句“恨不见替人”,看似狂傲,却藏着另一种意思:他害怕的,不是后辈超过自己,而是后辈无人能接过这杆诗笔。 多年后,杜甫在《宗武生日》中写道:“诗是吾家事,人传世上情。”他告诉儿子:写诗是我们杜家的家传,这杆笔,不能断。 如果杜审言在天有灵,听到孙子这句话,大概会满意地点头——替人,终究是等到了。 杜审言的一生,是一张停不下来的嘴,和一双写不完的诗。 他骂过考官,怼过同僚,临死还不忘损后辈一把。但也是他,把诗从宫廷里解放出来,让五言律诗走向成熟。没有杜审言,就没有后来“诗是吾家事”的自信,更不会有“为人性僻耽佳句,语不惊人死不休”的杜甫。 据说他临终前还说了另一句话: 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” 这话后来被杜甫化用,成了千古名句。 祖孙二人,隔着六十年光阴,在同一句话里重逢。那个狂了一辈子的老头,终于在诗里找到了不死的理由。杜审言 唐朝才子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