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7年,宰相崔群被罢官,妻子劝他买点地,给子孙留下家业。崔群说:“已有30所好庄田,遍布全国各地。”妻子不解,崔群又说:“我主持科举,录取了30人。 817年的长安,秋雨刚停。 崔府门口,仆人把最后一箱官服搬上马车,箱角撞在门槛上,咣当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断了。 妻子当天晚上把私房钱数了三遍,两百贯,四个儿子两个女儿,还有一个只会吟诗的小叔子。她盘算得很清楚:通化门外有块旱田,七十亩,三贯一亩,明天就去牙行谈定金。 崔群坐在烛光里,听她说完,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,说:"别急,我已经有三十块好地,遍布全国。" 妻子愣住了,筷子掉在地上。 她知道自家账本,城南那十三亩菜地,就是全部家当。三十块好地,从哪冒出来的? 崔群弯腰帮她捡筷子,压低声音说:"贞元十八年、十九年、二十一年,我三次主持科举,录取了三十个年轻人。这三十个人,就是我的庄田。" 这话听着像绕口令,妻子却没再说话。 因为她想起来了,去年腊月,江西观察使裴度派人送来两筐柑橘,筐底藏着一张地契,鄱阳湖退滩地,一千二百亩。她当时没敢把那块地算进自家账上,以为是普通节礼,随手压箱底了。 崔群没有签那张地契。 他跟妻子解释,逻辑冷得像算盘:收了田,学生写奏折要避嫌,前程断了,地立刻保不住。不如把"地"留在他们心里,让他们各自替我"种"着。人在长安,粮在四方,一打招呼,漕船自然来。 妻子当时听了,没全信。 第二天早上,她信了一半。 宣歙团练副使令狐楚,亲自赶来,台阶下行礼,两辆车的米盐茶,糙米足有两百石。令狐楚没进门,只说了一句:"学生辖区收成还算不错,师母别嫌少。" 第三天,漕船靠上渭桥,淮南节度掌书记张又新托人送来整整一舱吴绫,说是"替恩师宽用"。 第四天,邕管经略使张正元派兵曹参军骑马进京,带来桂皮椰浆,附信说:岭南天热,老师如果南巡,学生已备小庄子,随时可歇脚。 妻子把收到的东西折算成钱,来来去去算了好几遍,比买七十亩旱田的收益多出三倍。她背地里嘀咕:"这老鬼,算盘珠子长脑子里了。" 崔群听见了,回了一句:"田地会旱会涝,人心也会,但三十颗人心同时出事的概率,比一块地小得多。" 这话不浪漫,但准。 时隔数载,武宁军将领王智兴在军中起事,崔群被迫离开治所,随身财物尽数散失。他只得携家眷辗转奔赴京城,一路困顿潦倒,抵达后竟无人前来接应。 那是他仕途最黑的一段。 但驿馆的信没断过。蜀中门生寄来布匹和粮食,剑南的学生请假亲自押运千石米进京,湖广的门生把自己住的宅子借了出来,信里写:"恩师安好?弟子惭愧未能侍奉左右。" 还有一个,在湖南观察使府任职,直接上书朝堂,说崔群是被部将私利构陷,与人品无关。 穆宗李恒看完奏章,没有深责,反而把崔群召回,任命为太常卿。 这一局,崔群什么都没做,门生替他打完了。 当然,这背后有一个前提,很多人忽略了。 这三十个人,当年都是穷苦出身,崔群不论门第亲自圈定。他不是在培养学生,他是在挑人——挑那种被人推一把、一辈子记得住的人。 而且他自己从不越界。 早年任中书侍郎时,宪宗想让皇甫镈当宰相,崔群直接把话撂在桌上:"皇甫镈贪暴,让这种人入阁,百姓会失望。"这话得罪了一大圈人,他被调去潭州,连夜出城,两名门生深夜来送行,塞给他十两银子,一句话没说,只是深深鞠了个躬。 崔群没接那银子,眼睛已经红了。 更早的时候,贞元年间,陆贽的儿子陆简礼想参加崔群主持的科举,崔群主动劝他别来,怕留下把柄。这事传开,被当时人称为"知廉耻、正风范"。陆贽听说,流下眼泪,从此再不提这茬。 有人后来问他,这些门生遍布各地,难道不能借他们的名头,帮子弟谋个出路? 他摇头:"门生是我的庄田,能养活我晚年,但不能拿他们的名头倒卖权力,那不一样。" 晚年,他一个人住在洛阳旧宅,在门前种了三十株竹子,自己叫它"三十庄田"。 没有土地,没有地契,没有租约。风吹不倒,雪压不折。 他临洛水独坐,对身边的小僮说了一句话,后来被记进了族谱当家训: "人死了名字还能留下,田地算什么?" 崔群去世后,朝廷追赠司空。家里没有余财,清白两字算是留下来了。 侄孙崔鄯后来做了左金吾卫大将军,唐文宗见了,点头说了一句:"崔氏一门,都是君子。" 三十株竹子,站在洛阳旧宅门口,没人知道还在不在。 但那三十个人的名字,散落在史书的褶皱里,哪怕只剩半个字,也是他种下去的。 参考信息:李冗.(唐).独异志(卷下)[M].中华书局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