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圆桌 【谁决定我们读什么？】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文 ｜ 夏伯洋

　　作为一个爱看书的人，我经常关注豆瓣的“新书速递”页面，它每页显示10本书，一批有5页，所以一段时间内，它推荐50本书，有文学、小说、历史文化、社会纪实、科学新知等分类。我一直想知道，是谁在决定哪些书能登上“新书速递”？他们是根据这些书的质量来推荐的吗？

　　最可怕的情况是，每个人打开豆瓣速递，算法都给他们推荐了不同的新书，那样我们将失去共同关注的对象和共同讨论的话题。但如果这些推荐是人为的，我们又怕他的眼光不够好。还有一种可能是，它们是根据“想读”这本书的用户的人数来确定的，也就是说，它们是民主选举出来的。那问题来了，让这些书流行起来的人都还没看过这本书，他们只是看了书的内容介绍，就觉得自己可能会感兴趣，比如一本关于维也纳的书，一次欧美历史学家访谈，一本《友情心理学》。这些被推荐的书让我们觉得文化挺繁荣，有趣的书层出不穷，但有时会觉得，一些书好像不该上榜，比如十多年前就出过的《世界：一部历史》。

　　这个“新书速递”除了可能会推荐一些一般的书，还会漏掉一些好书。长期待在万圣书园畅销书排行榜上的《贝叶斯定理》，我好像就没在“新书速递”上看到过它。“贝叶斯定理”会怎样阐述以它为主题的书没有被推荐这件事呢？它可以安慰作者和编辑：本来新书被推荐的概率就很低，该栏目每周或每半个月只推荐20本书，而每年有20万到40万种新书出版，算下来每本书被推荐的概率只有0.57%不到，大约每176本书才会有一本被推荐。高中生考上“985”高校的比例都达到了1.5%。

　　现在卖二手书的应用程序首页上也有个性化推荐了，比如，我经常搜索、购买关于近代学者、古诗词、西方古代史方面的书，它就会大量地向我推荐这方面的书。这提高了他们卖出商品的可能，也满足了我的需求，但可能会限制我的视野。

　　就像我们现在默认看到的翻译都是AI做的一样，我们也默认这些推荐都是根据我们之前的喜好给出的。各种平台的算法推荐很精准，但也会让我们失去获得惊喜的机会。美国记者凯尔·柴卡写了本《滤镜世界》，他提出，算法会让我们接触到的内容变得扁平化。

　　人工推荐和算法的推荐都有缺陷。推荐者有自己的偏见，而且很可能优先考虑他认识的人的作品。算法推荐的缺陷在于评判内容的标准是：互动量是多少？算法推送能给内容带来多少推广？那么，我们该听谁的？算法唯利是图，而人工推荐能够发掘出一些完全出乎意料或令人震惊的声音、一些新颖而奇特的事物。

　　我在旧书网上买书的时候，很少会看它的推荐，我宁愿自己慢慢去筛选、去偶遇，近期遇到的就有《如何应对愤怒的公众》《复活看不见的手》《烟花女子》《官僚制》《21世纪的十诫》《脸的历史》《咖啡馆里的欧洲文化》……如果卖旧书的网站安排几位编辑或找一些专家，定期推荐各种主题的书，可以省去我挑选的麻烦，但它们的成本也就高了。据说美国只有不到十个专职书评人了。从播客里也能获取书讯，听算法推荐以外的播客，不时跳出自己喜爱和熟悉的范围，才能让自己的视野由扁平变立体。

　　 （来自3月23日出版发行的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26年第12期，总第1381期 22页“生活圆桌”专栏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