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人类不能自身合成维生素C? 因为负责合成维生素C的关键基因，在大约6000万年前，在我们的祖先身上坏掉了，而且再也没有被修复过。 为什么猫、狗、老鼠、牛，几乎所有的哺乳动物都不需要吃水果蔬菜来补充维生素C，而人类一旦长期不吃新鲜果蔬就会得坏血病，牙龈出血，关节疼痛，甚至最后死亡？ 维生素C的合成并不复杂，身体只需要走完四步化学反应，就能把葡萄糖一路转化成抗坏血酸。绝大多数哺乳动物都保留了这套完整的流水线，可以在肝脏里源源不断地自产自销，根本不需要依赖食物来源。 最后一步反应由一个叫做GULO的基因负责，它编码一种关键的酶，少了它，前面三步做得再漂亮也没用，维生素C还是合成不出来。 1994年，科学家把人类基因组里对应GULO基因的那段区域仔细测了一遍，发现这个基因其实还在，只不过已经面目全非。 提前出现的终止信号，错位的碱基序列，大段大段的缺失——这些都是一个基因彻底报废之后留下的典型特征。它有一个专门的名字，叫做假基因，科学上写作GULOP1，那个P就是pseudo，意思是假的。这个基因的躯壳还躺在我们的染色体上，但它什么都做不了，只是一个安静的遗迹。 然后科学家把人类这段损坏的GULOP1，和黑猩猩、大猩猩、红毛猩猩的同一段基因放在一起比较，结果发现，所有这些人科动物的GULO基因，断裂和缺失的位置几乎完全相同。 这意味着什么？基因突变是随机发生的，整条基因那么长，如果人类和黑猩猩是各自独立发生的损坏，断裂位置碰巧落在同一个地方的概率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 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只有一个：这个基因在我们共同的祖先身上坏过一次，然后这个已经损坏的版本，就这样完整地传给了所有的后代，一直传到了今天的人类和猩猩身上。 那么问题来了。GULO坏掉之后，动物就没办法自产维生素C了，按理说应该因为坏血病而被自然选择迅速淘汰掉，怎么把这个缺陷一代代传下去的？ 答案和我们祖先的生活环境有关。大约六千万年前，灵长类祖先生活在热带雨林，每天的食物就是各种果实和嫩叶，维生素C的摄入量可以说是极度充裕。 在这种条件下，GULO基因坏不坏，对生存和繁殖压根没有任何影响。自然选择对它完全视而不见，因为这个基因带来的好处在当时的环境里完全用不上的，它坏了也没有带来任何负面影响，所以坏了就坏了，这个坏了的、没有用处的基因也就被一直保留了下来，代价在几千万年后才显现出来。 大航海时代，水手们在海上漂泊数月，无法获得任何新鲜食物，坏血病开始在船上蔓延。牙龈溃烂，骨骼疼痛，旧伤口莫名重新裂开，最后人在极度虚弱中死去。追根溯源，是六千万年前那次基因突变埋下的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