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1年,只有19岁的女演员丛珊指着朱时茂,对导演谢晋哭着说:“不是我不愿意抱他,是他胸口都是毛,太吓人了。”甘肃山丹军马场的拍摄现场,风沙卷着枯草掠过布景板,谢晋手里的搪瓷缸子“哐当”磕在监视器上,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那天原本要拍的是夫妻相拥的戏份。
场地在山丹军马场,远处是戈壁和草原交接的空旷地带,风沙一阵接一阵,临时搭的布景板被吹得直响。
丛珊站在原地不肯上前,脸涨得通红,眼泪止不住往下掉。
她是中戏大一新生,第一次离开校园拍电影,面对镜头还算镇定,面对生活里带着汗味和风沙气息的男人,却一下子乱了阵脚。
朱时茂为了贴近牧民形象,特意保持着粗粝的状态,晒黑的皮肤和浓密的体毛都是角色的一部分。
有人提议把胸毛剃掉,省得耽误进度。
谢晋没有同意。
在他看来,许灵均常年在草原放马,身上就该有这种未经修饰的痕迹,改掉细节,人物就会失去根基。
僵持了一会,道具组找来一块薄纱挡在两人之间,隔出一点心理距离。
朱时茂压低声音安抚她,让她把自己当成木头桩子。
这一幕终于拍完。
后来观众看到的,是带着羞涩和真诚的拥抱,很少有人知道当时的慌乱。
丛珊能出现在剧组,本身就不容易。
那时学校有规定,低年级学生不能外出拍戏。
谢晋亲自去沟通,为她争取机会。
他看中的不是表演技巧,而是她眼神里的干净。
女主角的人选迟迟没有定下来,直到在校园走廊遇见她,才算找到感觉。
男主角则确定得很快,朱时茂身上的沉稳气质与角色贴合。
演员到位后,真正的准备才开始。
谢晋把两人送到牧区生活一个月。
不是走马观花,而是住在牧民家里,跟着干活。
朱时茂学着煮奶茶,用马尾编的筛子反复练习过滤。
丛珊学编筐,荆条在手上划出血口子。
化妆师想帮她遮盖伤口,她坚持留下痕迹。
为了改口音,她把发音要领写在手背,一边干活一边默念。
一个月后,两个人皮肤晒黑,手掌粗糙,说话语调也慢了下来。
谢晋还要求他们自行设计角色从相识到相守的过程,用小品的形式反复排练。
这种磨合,让他们在镜头前多了默契。
影片根据张贤亮的小说改编,讲的是知识分子在草原上放马的经历。
许灵均被下放劳动,住马棚,靠乡亲接济度日。
董大爷帮他钉门帘挡风,郭谝子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。
李秀芝从外地逃荒而来,两个人在简陋的屋子里搭伙过日子。
日子清苦,却一点点有了温度。
多年后,远在海外的父亲回来,希望带他离开。
许灵均选择留下。
草原上的生活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。
1982年电影上映,票价两毛钱,观影人次达到三千万。
没有大规模宣传,观众靠口口相传走进影院。
丛珊凭借这个角色迅速走红,也承受了成名后的压力。
回到校园,她感到不适应,后来远赴法国求学。
朱时茂则迎来事业高峰,随后在舞台上与搭档合作,成为家喻户晓的演员。
多年之后,两人因一些合作分歧一度疏远。
直到在一次活动后重新取得联系,才慢慢恢复往来。
2007年,他们再度合作电影,默契依旧。
回望当年的那场拥抱风波,只是拍摄过程里的小插曲。
真正支撑起作品的,是在草原上晒出来的肤色,是手上的伤痕,也是导演对细节的坚持。
电影里的故事停在草原深处,银幕外的人生继续延伸。
四十多年过去,很多人仍记得那对在风沙里相拥的身影。
(信息来源:致敬·百年谢晋|朱时茂 丛珊:谢导教我们“功夫在戏外” —— 文汇报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