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一个偶然接听的电话,开启了中国电视音乐史上最传奇的合作。
电话铃响时,当时41岁的许镜清正借坐在传达室看报。
他顺手拿起听筒:“喂,找谁?”
也就是这个无意间的动作,改写了《西游记》音乐的命运,也改写了他自己的人生。
电话那头是央视音乐编辑王文华:“是许镜清同志吗?我们正在筹拍《西游记》,听说你音乐写得不赖,有兴趣试试不?”
而许镜清当时月薪49块5,在农影厂写了十几年农业科教片配乐。
他最爱干的事,就是把电吉他和唢呐凑一块儿,搞点“不伦不类”的实验。
没想到,这种“混搭风”正好撞上了杨洁导演的胃口。
当许镜清那首《欢乐花果山》的Demo在录音室响起时,杨洁导演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音乐里电子鼓点碰撞着传统民乐,既有猴群的嬉闹,又有云雾的缥缈,让他这正是她苦寻已久的“神话感”。
“这谁写的?就用这个人!”杨洁拍板定夺。
可音乐编辑小声提醒:“这人没名气,就是个给农业片写配乐的……”
杨洁笑了:“我要的是音乐,不是名气。孙悟空也不是一出世就有名气的!”
许镜清进组前,《西游记》音乐已换了七位作曲家。
不是作品太老气,就是缺乏想象力。
杨洁想要的是能“上天入地”的声音,而不是四平八稳的样板戏。
许镜清与杨洁的第一次“见面”颇有意思,两人甚至没碰面,全靠音乐传情。
他交出的作品,让杨洁彻底信服:这就是她要的“声音灵魂”。
真正的考验很快到来。
当时杨洁交给许镜清一个任务:写一段2分40秒的纯音乐片头曲,没有任何限制,“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”。
没想到这种绝对自由反而让许镜清犯了难。
连着三天,他吃不下睡不着,写一段撕一段,痛苦得直揪头发。
《西游记》包罗万象,从天上仙境到妖魔鬼怪,从师徒情谊到打斗场面,怎么用一段音乐概括?
而转机在一个午后降临。
当时许镜清创作到凌晨,睡到中午才起,正头昏脑胀地望着窗外发呆。
这时,几个民工敲着饭盒从楼下走过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“叮叮当当”的敲击声突然点燃了他的灵感,“登登等登,凳登等灯”,那个标志性的旋律瞬间冲进脑海。
这可把许镜清激动得跳起来,抓起五线谱就写。
一直到到了晚上,他又在恍惚间“听”到一段天外之音,用女声“啊”的和声表现天宫仙境。
这就是后来被网友命名为《云宫迅音》的经典片头曲。
而许镜清创作时大胆融合了电吉他、合成器等电子乐器和中国传统民乐,开创了中国电视音乐的先河。
新潮的编曲很快引来争议。
有人说电吉他“亵渎古典”,有人批评旋律“荒诞杂乱”。
央视甚至开会决定换掉许镜清。
消息传来时,许镜清正在去九华山采风的路上。
当时他顿时傻了眼:“那我怎么办?”王文华建议他向杨洁导演汇报。
杨洁一听就火了,直接给台领导写信:“我是《西游记》导演,我对全剧艺术负责!既然用我,就别干预创作。要不满意,拍完你们自己剪!”
正是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保住了许镜清,也保住了《西游记》音乐的独特风格。
许镜清后来感慨:“没有杨导的坚持,就没有这些音乐。她不是保护我,是保护艺术。”
在《西游记》拍摄的四年里,许镜清创作了上百段配乐和14首插曲。
而且每首都精心打磨。
这些音乐随着《西游记》的热播传遍大江南北。
但许镜清却陷入“歌红人不红”的尴尬,作品家喻户晓,但是作者无人知晓。
有次电视直播十大金曲颁奖,《敢问路在何方》获奖,上台领奖的只有词作者阎肃。
而许镜清打电话去“要奖”,到最后奖杯是传达室大爷“颁发”给他的。
更让许镜清郁闷的是版权问题。
当初这个《猪八戒背媳妇》的彩铃火遍全国,下载量惊人,可他最终收到的版权费加起来不到8000元。
有家网站甚至只寄来2块7毛钱,这刚够他买包烟。
“难道我的音乐就值一包烟钱?”许镜清苦笑着问。
最大的梦想是办一场《西游记》主题音乐会。
但高昂的成本让他望而却步。
直到2016年,74岁的他尝试众筹,没想到短短一天就筹到百万。
最终29016名网友凑齐461.5万元,帮他在人民大会堂圆了梦。
音乐会上,当《云宫迅音》响起,全场观众自发起身鼓掌。
而许镜清却偷偷躲到后台,激动得不敢看舞台:“这么多年梦想成真,我反倒怕了。”
当年那通电话改变了许镜清的命运,他的音乐也改写了《西游记》的听觉记忆。
许镜清常说:“好的音乐不是讨好耳朵,而是唤醒心灵。”
或许这就是为什么,四十年过去了,每当“登登等登”的旋律响起,我们依然会想起那个扛着金箍棒的背影,和那段永不落幕的取经路。
主要信源:(许镜清与《西游记》音乐的“九九八十一难——新浪网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