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二十五年（737年）四月的一天，长安宫里忽然乱了。武惠妃派人去对太子李瑛、鄂王李瑶、光王李琚说，宫里进了贼，请三位王爷披甲进宫护驾。三个兄弟没多想，穿着甲胄就进了宫。可他们刚踏进宫门，武惠妃就跑到唐玄宗面前哭诉：太子带着两个弟弟谋反，已经带兵杀进来了。
唐玄宗派人去看，果然看见三个儿子全副武装站在里头。他当场大怒，下诏把三人拿下。没过几天，一道新诏书下来：太子李瑛、鄂王李瑶、光王李琚一并废为庶人，紧接着赐死在城东驿。一天之内，三个亲生儿子全没了。
这事在史书上叫"三庶之祸"，民间更直白，叫"一日杀三子"。可真正把这把刀递到玄宗手里的，不是朝堂上的哪个政敌，而是他最宠的妃子武惠妃。
武惠妃的家世不简单，她是武则天的侄孙女。玄宗即位后，王皇后无子被废，后宫里武惠妃慢慢占了上风。她给玄宗生了儿子李瑁，也就是寿王，聪明又得宠，几乎压过了其他皇子。问题出在太子身上——当时的太子李瑛，生母是赵丽妃，早年间也受宠，可赵丽妃一失势，李瑛的位子就悬了。鄂王李瑶的生母皇甫德仪、光王李琚的生母刘才人，也一样被冷落。三个母亲的失宠，把三个儿子推到了武惠妃的对面。


武惠妃想要的不只是争宠。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寿王当太子。可太子李瑛已经在位二十多年，名分早定，硬动不得。她想了个办法：先抓三兄弟的错处。她的女婿杨洄，娶了咸宜公主，成天盯着李瑛几人的言行，有点风吹草动就添油加醋报给武惠妃；武惠妃再跑到玄宗面前哭，说太子私下结党，要害她们母子，话里还带了"指斥至尊"这样的大罪。
玄宗第一次动废太子的念头时，宰相张九龄拦住了。张九龄把晋献公听骊姬杀申生、汉武帝信江充逼死戾太子、隋文帝听独孤后废杨勇这些旧账一一摆出来，说太子没犯大过，不能凭没根的话就废。武惠妃私下派人去收买张九龄，被张九龄当面叱退，还原原本本禀告了玄宗。那一次，太子保住了。
转机出在张九龄被罢相。开元二十四年（736年），张九龄因为别的事失了玄宗的心，宰相换成了李林甫。李林甫和武惠妃其实早有默契——他曾托宦官传话，愿意保寿王。等到杨洄又去诬告三王"与太子妃兄薛锈潜构异谋"，玄宗问李林甫怎么处，李林甫只说了一句："此陛下家事，非臣等所宜豫。"家事两个字，把程序上的那道拦挡也撤了。


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。武惠妃设局，三兄弟披甲入宫，被坐实"谋反"。薛锈被赐死在蓝田，李瑛、李瑶、李琚赐死城东驿。史书说三人"死不以罪，人皆惜之"，天下都觉得冤，叫他们"三庶人"。
武惠妃没等到儿子当上太子。史载她事后常常梦见三个冤魂索命，精神恍惚，不久就病倒了，开元二十五年年底去世，年仅三十九岁。玄宗追封她为贞顺皇后。可寿王李瑁到底没坐上东宫，后来太子之位落到了忠王李亨，也就是日后的唐肃宗。直到二十多年后，唐代宗即位，才为李瑛追复了太子名分，李瑶、李琚也恢复了王爵。可人已经回不来，"三庶人"的称呼，倒比他们的封号流传得更久。


这桩事最让人唏嘘的地方，在于它和另一个熟面孔连在一起。寿王李瑁，后来娶的正是杨玉环。武惠妃一死，杨玉环先入道、后被玄宗纳入后宫，成了杨贵妃。换言之，把三个皇子推下死路的那个女人，正是杨贵妃的婆婆。读者熟悉"一骑红尘妃子笑"的浪漫，未必知道这条线背后，藏着开元盛世由盛转衰的一道裂缝。张九龄这一走，李林甫就上来了，太子跟宰相的关系，也从互相辅佐变成了互相倾轧；而玄宗自己，慢慢从一个肯听直谏的明君，变成了偏信枕边风的人。
史书论起"一日杀三子"，口径出奇地一致——既非边将造反，也非权臣逼宫，三个儿子的命，断在一句后宫的枕边风、和宰相那句"家事"里。晋献公、汉武帝的旧事就摆在眼前，玄宗未必不明白，只是那一刻，他到底还是信了武惠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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