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8年2月的十大中文金曲颁奖礼上，谭咏麟拿完奖，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话，从此不再领取任何竞争性奖项。半个多月前，他刚在劲歌金曲颁奖礼上站在山顶。那一年他一个人占了三首金曲，最受欢迎男歌星四连霸，风光到不能再风光。然后他走了。不是被人推下去的，是自己走下来的。一个在巅峰期主动弃局的人，比任何一个被时代淘汰的人，都更难被理解。


◆ 先看他在1988年到底站在什么位置

1987年的谭咏麟，创作和演唱都在最饱满的状态。《知心当玩偶》是他自己作曲的，陈少琪填词，收录在《再见吧！浪漫》专辑里。这首歌进了年度十大中文金曲，不是靠人气凑数，是实打实的作品。


再往前看，1984年的《傲骨》是他第一首被市场听见的自作曲。到1987年，他在两张专辑里写了七首曲，还给刘德华写了《下雨晚上》，给梅艳芳写了《最后一次》。一个被贴上“翻唱日文歌”标签的人，在这几年里悄悄攒出了一张创作清单。

所以1988年初他宣布退赛的时候，不是唱不动了，也不是写不出了。恰恰相反，他正处在那种“做什么都对”的阶段。颁奖礼的奖杯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惊喜了，是例行公事。


◆ 真正让他走的，是后台走廊里那句话

谭咏麟后来在采访里讲过一件事。某次颁奖礼，他在红馆后台经过一群顶级歌手的身边，打了招呼走过去，又折返想多说一句。还没走到，就听见有人说了句：“又系佢擸晒啦。”

这句话翻译过来是：又是他全拿走了。


说这话的人，不是普通观众，是同行，是同样站在顶层的歌手。谭咏麟听到之后的判断是，这不健康。他自己原话是：“拿奖不是代表一个人的荣耀，也代表香港当年所有人的眼光、歌迷的心血和支持的力度。我觉得再多几年都是这样，何必呢？不如留返啲机会畀努力付出嘅人。”

这句话的分量在于，他不是在抱怨别人嫉妒他。他是在说，一个人把奖拿光了，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。颁奖礼的意义是让努力的人被看见，如果每年都是同一张脸，那这个舞台就失去了它该有的功能。


◆ 谭张争霸的代价，是歌迷在台下打起来了

那几年的香港乐坛，谭咏麟和张国荣的竞争被媒体和唱片工业推到了白热化。两派歌迷经常发生口水战，非吵即骂，甚至肢体冲突。两个人本身没有什么私人恩怨，但被包装成了对立面，歌迷替他们打，媒体替他们写，唱片公司替他们数钱。

谭咏麟后来在访问里说过，这件事和八卦杂志的炒作有关，“没有东西给他们写，销量就不会上升”。他看得很清楚，所谓的“争霸”，本质上是一桩生意。他和张国荣都是这桩生意里的棋子，歌迷的对立是这桩生意的燃料。


一个写了《傲骨》的人，当年对着质疑者说“想逼我改变，有谁会知我心内有极强信念”。五年后，他发现自己被逼着改变的，不是唱什么歌、写什么曲，是被人推到一个位置上，跟另一个同样热爱音乐的人演一出对台戏。这件事他不想演了。


◆ 退赛之后他拿回了什么

谭咏麟退赛之后，张国荣在1988年度劲歌金曲颁奖礼上首次拿下最受欢迎男歌星。谭张争霸正式画上句号。温拿乐队凭《千载不变》拿了一首金曲，谭咏麟以乐队身份上台，没有个人奖项。


他后来自己说，退赛之后最开心的事情是“做专辑的自由度大大提升，无须再理会奖项、市场和销量，可以专注做自己喜欢的事”。

这句话才是整件事的落点。一个被奖项绑了这么多年的人，退赛之后才拿回了对音乐的控制权。1988年之前，他写歌要考虑能不能拿奖，能不能卖，能不能压过对面。1988年之后，他写歌只需要考虑自己想写什么。


一个歌手最高的荣誉，不是把奖杯摆满一面墙。是在还能拿的时候，说我不拿了。谭咏麟在1988年做的这件事，放在今天的娱乐圈，几乎没有人敢复制。因为今天的游戏规则更狠，你不拿，第二天就有人替你拿，然后所有人都会觉得你过气了。

但他不是过气。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早一步看明白，那个台子上的游戏，玩到最后没有赢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