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9年,沈醉去了香港探亲,一天吃饭时,小外甥女突然问了一句:“你是不是那个沈醉?你为啥拿竹签子扎江姐?”
筷子刚夹起的菜顿在半空,全桌的人都愣住了。
沈醉低头没说话,眼睛躲着孩子的视线,只吐出一句:“那事不是我干的。”
这事过后,沈醉整晚没怎么说话,他坐在阳台边,一根接一根抽着烟。
亲戚家楼下是香港铜锣湾的街口,车来人往,热闹得很,可沈醉心里,像翻了旧账。
1948年的重庆渣滓洞、白公馆,那些审讯、那几张没有表情的面孔,全冒出来了。
小女孩并不懂什么是军统,更不知道江姐是谁,她只是听大人说,这个灰头发的老人,是“用竹签子扎江姐的人”。
她不怕,反倒凑到沈醉跟前,继续问:“你要是没干,怎么人人都说是你?”
沈醉把手里的茶搁下,语气平了:“我那时人已经不在重庆。”
这句话让坐在一旁的舅妈抬了头:“你不在重庆?”沈醉点头:“我是军统的,管南京情报处,那会儿重庆那边的事情,是中美合作所的人在办。”
他说得不快,像是一个一个地捡词,说到“合作所”这几个字时,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其实,“竹签刺江姐”的说法最早出现在小说《红岩》里,形象震撼人心。
可要说具体是谁动的手,查过真资料的人都说不上来。
沈醉回忆,江姐是1948年6月被捕,被关押在中美合作所设在渣滓洞的牢房里,审她的并非军统情报科,而是中美所直接派来的审讯组。
那批人一向手段狠,是特训出来专搞“嘴硬”的。
沈醉说,江姐那时候已经怀有身孕,一般人不敢轻易下重手,但她太硬,关了几个月也没撬出一句实话。
有人上报说“还在装”,总部命令“必须突破”。
到底有没有用竹签,他不敢肯定,因为“我们当时也就是听说‘拔了指甲’,但具体谁干的、怎么干的,我没问,也没人愿意讲。”
那顿饭没吃完,亲戚们借口孩子闹腾,草草收场。
晚上,沈醉坐在床边,手里翻着一本小字典,不说话。
他拿这本书,不是为了查字,而是习惯性地翻,像过去审犯人时那样。
他说,这些年出来后,最怕听到“红岩”两个字,也最怕有人当面问他“江姐的事”。
1957年特赦后,他曾写过一份情况说明,说自己“未参与渣滓洞看押工作”。
但他也承认,“对当时部分嫌疑人严刑逼供的情况存在知情”,只是“无具体指令参与”。
他一直强调,自己没下过手,更没见过江姐,但这事传了太久,普通人早就把“沈醉”和“江姐”连成了一个故事。
小女孩第二天又凑到他身边,举着一根烧烤竹签玩。
她笑着说:“我也有竹签。”沈醉看着她不说话,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。
他不想说教,也不想解释,因为他明白,解释在别人眼里,也不过是狡辩。
据重庆方面后来解密的一份档案,中美合作所确实设有特别审讯组,他们不是军统常规系统,而是归美方顾问组和戴笠直接指挥的特别行动人员。
江姐遭遇严刑逼供几乎是确凿无疑,但使用“竹签穿指”是否真实,没有完整记录,更多是后人传说放大的部分。
有研究者指出,《红岩》一书在艺术创作中对真实事件进行加工,如“夹竹签”“拔指甲”等情节增强了感染力,但并未在原始档案中有明确记载。
沈醉本人的回忆录中,从未说过“我不后悔”,也没有否认当年军统对共产党员的残酷手段,只是一再声明“那不是我干的”。
香港探亲结束前一晚,他带着外甥女去买冰棍,小女孩突然问:“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啦?”
沈醉站住了,背对着她,只说:“有些事,不是你想干就能干,也不是你不想干就能躲得了。”
小女孩听不懂,他也不再多说。
街边灯红酒绿,沈醉拎着纸袋回去,他的背影被街灯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段摆不脱的往事,拖着走,甩不掉。
参考资料:
沈醉,《我所知道的戴笠》,群众出版社,1986年。
《红岩英烈传》,中共重庆市委宣传部主编,重庆出版社,2001年。
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,《江竹筠烈士生平资料汇编》,中共党史出版社,1998年。
戴晴主编,《中美合作所纪实》,三联书店,1995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