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润滑油市场要账的女孩
小时候,我看《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》,最羡慕那句咒语:“芝麻开门”。
故事里的人只要喊一声,堆满金银财宝的大门就轰然打开。
90年代刚毕业,我在润滑油市场跑业务。
有时,我收银回公司的早。
我顺路就到了郑州航海路五里堡。
路南有家润滑油批发门市。
那个门市门口常常坐一个十八岁左右的男孩,他是搬货的。
门市柜台前面,常常坐着两位70多岁的老人。
他们是一家润滑油公司老板的父亲和母亲。
他们是生意精。
我最爱听老板的父亲讲故事。老爷子抽着烟,说得意气风发:“那钱呀,就像大风刮来的,门一开,就有人排着队往你手里送。”
也爱听老太太讲他家那段传奇的发家往事:
解放前,有个人要逃难到香港,她送那人一个金手镯。八十年代初,那人回来给了她一万块。
他家就把这1万元当本金,靠着这笔钱,慢慢做起了大生意。
那时候,我听得眼睛发亮。在我心里,他们两个就是握住了“芝麻开门”咒语的人,站在时代风口,大门一开,财源滚滚。
可我低头看看自己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金手镯,没有远方阔亲戚,没有开门就来钱的好运。
我手里只有老板给的一个长方形小皮包,连背带都没有,我把它挂在自行车车把上,一走一晃荡。
有时里面装着款项和厚厚的欠条。
车子一动,包跟着晃荡,我心里也慌得怦怦直跳,一边握紧车把,一边在心里默念:千万别掉,千万别出事。
常常晚上九点多,我就这样提心吊胆骑着车,从二里岗往老代庄赶。
后来,这个陪了我三年、特别结实的包,在驾驶室里被小偷划开偷走,里面十万块的欠条全都没了。
我没有可以化险为夷的“芝麻开门”咒语。
我在七里河找了一天没有找到欠条。晚上7点多,我只能硬着头皮,一家一家上门去找老板协商。
好在当年市场上的人心厚道,这些润滑油市场的老板们,把欠条一张张帮我补回来。
那时偶尔幸运,到饭点了,还有一两个老板会留我吃一口热饭。
以后的日子,车祸、眼病、大出血,一次次我在鬼门关来回走。
那时候我多想也有一句咒语,一下子抹平所有糟心事、结清人生所有烂账。
可是生活从来不给普通人准备咒语。
一晃几十年,我做了几十年财务,能帮两家公司从0做到营收上亿,也看见一个老板从辉煌走向幕落。
如今,我从千万级的乱账里揪出漏洞,也愿意为了一毛钱的尾差耐心死磕。
再回头当年,我听两位老人讲的造富神话,心里慢慢释怀了。
他们讲的,是时代造就的爽文;而我,用半条命,写了一本普通人的纪实故事。
借着风口红利得来的财富,如果守不住本心,风也能把它带走。
当年那个提着皮包、惴惴不安赶路的小姑娘,没有捷径,凭着一身不服输的韧劲,靠自己双手,一点点凿开属于自己的门。
原来普通人的人生,本就没有“芝麻开门”的捷径。
你自己,就是劈开荆棘的斧头;你自己,就是那句最灵验的咒语。
致敬所有没有金汤匙、没有魔法,只能靠双手咬牙死磕的普通人!
只要不肯认输,这扇“好好活着、越活越好”的大门,终会为你敞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