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练枪与饥饿

下午携带行李回到派出所之后，第一件事情是铺床叠被。

鼓楼派出所的宿舍住宿条件不错，四间南倒座房，东西长22米。南北宽3.5米。这样，每间宿舍长4.5米宽3米面积就达12.5平米。

两间宿舍陈设相同，东墙、西墙各摆放一支木质的高低床，床尾立着一支衣柜，衣柜上层挂制服，下层放私人物品。屋子中央背对背摆着两张三斗办公桌，学习、吃饭都可以。

南墙上的窗户稍大一些，明亮的阳光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。北边的窗户稍小一些，因为还留着门的位置。北窗下放着两个脸盆架，洗脸的人抬头就能一览无余地看清院子里的情况。

第一次离家，有了自己空间的梁卫国有些莫名的兴奋。

早就想去去鸽子市和黑市，一直未能达成。四合院门禁很严，每天晚上三大爷闫埠贵按时关门，清早按时开门，自己出不去，出去就回不来。夜不归宿，梁贵会打得他找不到北。

派出所的大门24小时不关闭，只要跟门房老杜或者值班员打打招呼，或者撒个谎，没人管他干啥去了。这就是自由！

第二件事情是练枪，自己的身份是通讯员，但肯定不能一辈子干通讯员。

不学习公安基本技能，难道出现场遇到危险的时候，让领导保护自己？别逗了，这点自知之明，他还是有的：

吃苦在前，享受在后，这是平民的福气。

见困难就上 ，见荣誉就让，这是底层的光荣。

一不怕苦，二不怕死，这是根子里的觉悟。

领导也是人，是人就有七情六欲，凭什么动不动就要求领导放弃自己的生命？放弃自己的安危？主动吃苦，受罪，受累，献身？这不科学。

陶行知讲过：“流自己的汗，吃自己的饭，自己的事情自己干，靠天，靠地，靠祖上，不算是好汉。”

《国际歌》说“世上没有救世主，全靠我们自己，”

塞缪尔-斯迈尔斯-富强说“ God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. （上帝拯救那些自己拯救自己的人）”

所以，必须从难，从严，从实战出发，冬练三伏，夏练三九，练他个一佛出世，二佛升天，练他个天翻地也覆！

枪械室里，郑浩正在打盹，没事干，闲的。“郑师傅，我能不能练练枪？”

烟是铺路石，酒是办事神，顶根“大前门”，你说啥都行。

郑浩抬起头来，瞪了他一眼。这人三十郎当岁，虎背熊腰，五大三粗，鼻直口方，头发板寸。一看就知道，这是个端机枪跟玩筷子一样的好手，

“把“不”字去了，太能了。进来看看，想玩啥？”妥妥的山东汉子一枚，

枪架上，列着一排53式步骑枪，也叫水连珠。该枪是枪机直动、回转闭锁的手动单发射击步枪，因为射击声音清脆，好像水珠滴落清潭，故此得名。

打开箱子，里面是保养良好的的50式冲锋枪。这是新华国仿制毛熊波波沙的第一种国产冲锋枪，结构紧凑，火力猛，自研的35发弹匣。

一个弹药箱上架着一挺53式轻机枪，仿制的德普轻机枪，也可以叫转盘机枪。亮哇哇的烤蓝，冷峻的黑色调，真他妈酷。

看见这些大杀器，梁卫国的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
要是后世有机会有时间，他肯定打上10000发子弹过过瘾，可惜，没当过兵，没进过靶场，没抓过枪，三没产品。

墙上挂着几把毛瑟手枪，也就是盒子枪，吸引着卫国的眼球。

郑浩打开枪柜，取出几支小枪来，勃朗宁、左轮，还有一支54式，崭新崭新的54式。哎呀，梁卫国伸手就去抓，结果被郑浩打了手。

“干啥？干啥？这是赵所长的枪，才配备给部队的，咱们还轮不上呢。上午他拿过来让我保养的，小心脏了。”

“切，小气，说的挺大方，嘴子货，”想想而已，不能说出口，“叔，我没抓过抢，你说我从什么练开始？”

“从驳壳枪开始呗，从举枪开始呗，”得，白问。

玩枪的人，枪的使用、维护、维修、保养，肯定得会啊。

使用，就是拔枪快，出枪狠，瞄的准，持的稳，打得响。

维护，从枪械校正开始，调的准，瞄的准，才能能打得准。

维修，简单的小毛病能修，能换部件，保证使用。

保养，会擦洗，上油，延长枪械的使用寿命。

啥也不说了，练吧，先从练拔枪开始，从枪盒子里拔，从武装带上拔。拔枪、“刷”，拔枪、“刷”，拔枪，“刷”，让拔枪的速度超过速度的极限。

持枪，屏住呼吸，持枪，凝神静气，持枪，雷打不动。

跪姿、枪口吊砖，卧姿、枪上立弹壳，立姿、胳膊上绑沙袋，每一种姿势都要正确，身体各部位一定保持平稳、协调，枪身稳定，一动不动。

不吃苦中苦，难得人上人。台上一分钟，台下十年功。要想人前显贵，必定人后受罪。为了以后射击一鸣惊人，不被拉出去切片，必须让大家知道，我的技能是练出来的！

下午练，晚上练，眼睛盯着顶棚的报纸，直到字大如斗，眼睛盯着墙角的蜘蛛，直到蜘蛛移动如闪电，眼睛盯着飞着的蚊子，直到蚊子无处隐藏。

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。不飞则已，一飞冲天，练！

“咕噜”，“咕噜”，好饿啊！

我的灵魂在追求卓越技能的路上超凡入圣，而我的肉体却在抗击忍饥挨饿的征程中踯躅独行。Oh ,yes, oh,no ,oh,god !

耗费了太多的能量，晚上只喝了一碗玉米饭糊糊，就着胡麻油炒萝卜丝，吃了一个蒸红薯，吃了三个由白面、玉米面、绿豆面混合的三合面馒头。

这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哀！明明当时吃的都撑了，宿舍里的四个年轻人撑的肚子溜圆，结果，后半夜里，饥肠响如鼓。

肚子里没有油水，炒萝卜丝跟水煮的差不多。梁卫国严重怀疑，厨房老王是在煮萝卜丝出锅的时候，往锅里滴了一滴熟麻油。

看起来，萝卜汤上面漂着油花，但萝卜丝里什么也没有。好比勾了芡的蛋汤，看起来上面一层都是蛋花，但下面就是芡汤，啥也没有。

萝卜丝，刮油的；蒸红薯，吸油的；三合面馒头，吸油的；玉米面糊糊，刮油的。梁卫国想象着，自己的肚子里，大肠里，小肠里，没有一丝油水。它们都在悲伤地呼号，“救救我吧！给我点油水，”可是没有，什么也没有。

数据显示：1955-57年，全国城镇居民的油脂摄入量是10.3斤。10.3斤平均到12个月，每月就是0.85斤，平均到每月30天，每天就是一天14克，平均到三顿饭，每顿饭只有不到5克油。也就是多半汤勺！

1958年，全国城镇居民的油脂摄入量是9.1斤，每个月是0.75斤，每天是12.6克，每顿是4克多一点点。

而全国农民的油脂消费量是城镇居民的1/3，肚子里没油水，怎么不饿？

梁卫国好感慨，这个时代的人做梦也不会想到，2020年全国居民的日人均油脂消费量达到了43.2克。华国到处是大胖子，人人都要为减肥绞尽脑汁。

或者给单位找到猪肉，大家一起过好日子。或者自己偷偷熬一饭盒猪油，每顿饭偷偷滴调一筷子。二者必居其一，没有第三条路。

梁卫国从空间取出两块奶糖，默默地塞进嘴里，满脑子都是幸福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