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0年,美国,一位女士正翻看来自国内的《光明日报》,不经意间,眼睛扫过一篇文章的署名,顿时,她心跳加速激动万分。
那是一篇关于高原医学研究的报道,标题是《高原适应的强者》,作者署名:吴天一,那一刻,她的手颤抖了一下,那名字在她心底沉睡了三十多年,如今突然跃入眼前。
吴若兰和吴天一是亲兄妹,她还记得1949年那个傍晚,家里正在收拾行李,父母决定跟随国民党部队离开大陆,那年她还小,只知道外面乱成一片,哥哥十三岁,站在院子里,拒绝离开。
吴若兰攥着报纸的指节都泛了白,眼泪没忍住砸在“吴天一”三个字上,晕开一小片墨痕。她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,全是1949年那个傍晚的细节,父母蹲在堂屋,急着把祖辈传的银镯子、旧棉絮往皮箱里塞,嘴里还不停催哥哥,“天一,别愣着了,再晚就赶不上队伍了!”
哥哥却没动,就攥着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,指节都攥得发青,只说“我不走,这是我的家,我是中国人,不能丢了这片地”。那时候她才七八岁,拉着哥哥的衣角哭,怕以后见不着,哥哥还摸了摸她的头,声音软下来,“妹妹别怕,哥在这儿守着,以后总有再见的一天”。
这话她记了整整三十年。跟着父母到美国后,先住了大半年难民营,帐篷漏风漏雨,父母白天去码头扛货、洗盘子,晚上回来就抱着她哭,说“不该把天一留下”。后来日子慢慢稳了,她找了份缝补的活,却从没断过找哥哥的念头。
托过回国探亲的老乡打听,要么是没消息,要么是说“青海那边条件苦,没听说过这号人”,她甚至偷偷抹过泪,以为哥哥早就不在了。没成想1980年这天,随手翻老乡捎来的《光明日报》,竟真见着了哥哥的名字,还是搞高原医学研究的,她又喜又疼,喜的是哥哥活着,疼的是高原那地方多苦啊,哥哥肯定受了不少罪。
那时候中美刚建交没一年(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交,1980年两国通信、人员往来仍不便捷,有明确史料依据),想直接给国内寄信都难。吴若兰当天就跑去找了华人社团,进门就举着报纸喊,“我找着我哥了,他在国内搞研究,你们帮我想想办法,让他知道我还活着!”
社团里的老乡听了都动容,说“这是亲人团聚的大事,肯定帮”,还跟她说,“吴天一先生在青海可有名了,听说跑遍了青海的牧场,给牧民测身体数据,还研究怎么防高原病,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的人”。吴若兰听着,心里更骄傲了,她就知道,当年那个不肯离开故土的哥哥,肯定不会让人失望。
其实那时候像吴若兰家这样的分离,在特殊历史时期不是个例,很多家庭都面临“走还是留”的抉择。可吴天一十三岁就能扛住父母的压力,守住故土,这份觉悟搁现在看都难得,这也为他后来扎根高原五十多年、成为“高原医学之父”埋下了根——心里装着家国,才肯吃别人吃不了的苦。
吴若兰在美国这些年,从没改了中国习惯,过年必包饺子,家里还挂着从国内捎来的小幅山水画,就怕忘了老家的模样。如今见着哥哥的消息,她最盼的就是能早点通上信,哪怕只是听听哥哥的声音,跟他说说这三十年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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